第十一章：余烬 (第1/1页)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漫长。长到彷佛春天永远不会再来。

    一、血染的画卷

    当赵夫人赶到冰湖时，官府的人已经到了。

    现场被围得水泄不通，人们对着湖心的屍T指指点点，议论着这位风流才子最後的疯狂。赵夫人推开人群，步履踉跄地走进警戒线。

    赵元躺在冰面上，像是在熟睡。他的白衣被鲜血染透，早已结成了红褐sE的冰渣。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彷佛在嘲弄着围观的众人。

    在他的身旁，那幅被鲜血溅染的画卷依然展开着。

    赵夫人低下头，看着那幅画。画中朱红sE的烈nV门被赵元的血迹覆盖，看起来就像燃烧的大火。而门外那串延伸向远方的脚印，显得如此刺眼，彷佛在宣告着一种无声的胜利——他终於推开了那扇门，追随那个nV人而去。

    「夫人，这画……」家丁小心翼翼地问，「要带回去吗？」

    赵夫人SiSi地盯着那幅画，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直到刺破了皮肤。

    「烧了。」

    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乾涩得没有一丝水分。

    「统统烧了。连同他的屍T，不要立碑，不要入祖坟。就当赵家……从未有过这个人。」

    火把被扔在了画卷上。火焰腾空而起，吞噬了那扇朱红的门，也吞噬了赵元最後的笔迹。

    赵夫人转过身，没有再看一眼。她挺直了脊梁，一步步走回轿子。她是赵家的主母，她不能倒下，更不能为了区区一个庶子流泪。

    只是在轿帘落下的那一瞬间，一滴眼泪终於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了她绣着凤凰的手背上，guntang得惊人。

    二、逃亡的鸳鸯

    城门外，一辆破旧的牛车正缓缓驶向南方。

    权仁驾驶着牛车，素玉缩在後面的草堆里，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衣。这对历经磨难的小鸳鸯，终於逃出了那个吃人的京城。

    权仁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钱袋——那是赵元Si前扔给他的。

    「权郎，我们真的能活下去吗？」素玉探出头，眼神中带着对未来的恐惧。

    权仁回过头，看着素玉。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书卷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生Si的沧桑与坚毅。

    「能。」权仁沈声说道，「我们去南方，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会种地，会教书，绝不会让你受苦。」

    他m0了m0怀里的钱袋。这笔钱，沾着赵元的血。他恨赵元，恨那个男人毁了素玉的清白，恨那个男人把他变成了杀人凶手。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是那个男人在最後一刻，用生命为他们铺平了逃亡的路。

    「别回头。」权仁挥动鞭子，牛车加快了速度，「永远别回头看。」

    风雪中，牛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的白雾中。他们是这场丑闻中唯一的幸存者，带着伤痕，却也带着希望，活了下去。

    三、h金的牢笼

    时光荏苒，三年过去了。

    京城的流言蜚语早已换了一拨又一拨。关於赵元和曹淑夫人的丑闻，渐渐变成了坊间茶余饭後的志怪传说。人们说，那个风流公子被狐妖迷了心窍，最後Si在了冰湖上。

    赵府依然金碧辉煌，宾客盈门。

    赵夫人依然是那个长袖善舞的当家主母。她的丈夫在去年病逝了，她过继了一个孩子，大权独揽，风光无限。

    然而，府里的老人都知道，夫人变了。

    她变得畏寒。即便是在盛夏，屋里也要烧着炭盆。她不再喜欢鲜YAn的衣服，常年穿着深紫sE的衣裳，坐在昏暗的暖阁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深夜。

    赵夫人遣退了下人，独自走到书房的一个暗格前。她打开暗格，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把残破的摺扇。

    那是赵元生前最Ai用的扇子。

    她拿起扇子，轻轻展开。扇面上画着一枝红梅，那是多年前，赵元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为她画的。

    「堂姊，等我考取了功名，我就带你去江南看真正的梅花。」

    少年的承诺言犹在耳，可如今，斯人已逝，只留下一地J毛。

    赵夫人抚m0着扇骨，指尖冰凉。她赢了所有的人。她斗垮了丈夫的小妾，保住了家族的荣耀，让所有得罪她的人都付出了代价。

    可是，为什麽这座宅邸这麽大，这麽空？

    为什麽每当夜深人静，她总觉得那个穿着白衣的身影就坐在对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她：「堂姊，这场游戏，你玩得开心吗？」

    「开心……当然开心……」

    赵夫人喃喃自语，对着空气露出一个凄厉的微笑。

    「我是赢家啊，元。我是最後的赢家……」

    两行清泪顺着她不再年轻的脸庞滑落。她在这座h金打造的牢笼里，守着她的权力与地位，将孤独地度过余生，直到老Si。这便是上天对她最残忍的惩罚。

    四、无声的雪

    又是一年冬来到。

    汉yAn城再次被大雪覆盖。雪花无声无息地落下，落在皇g0ng的金顶上，落在贫民窟的茅草上，也落在城郊那座早已荒废的烈nV门上。

    曾经鲜红的牌坊，如今已斑驳褪sE，被杂草淹没。

    没有人记得这里曾住着一位名叫曹淑的nV子，也没有人记得她曾在雨中为了Ai情与信仰而挣扎。

    在离烈nV门不远的一处无名荒塚前，一只白鹭停了下来。

    它收起翅膀，静静地立在雪地里，彷佛在凭吊着什麽。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像是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这世间的Ai恨情仇，无论多麽惊心动魄，最终都敌不过时间的大雪。雪落无声，掩盖了一切罪恶，也掩盖了一切深情。

    大地一片白茫茫，真乾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