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死亡 (第1/1页)

    随后雌虫向奈因熟练地介绍起自己，没用什么平日与他虫打交道时的话术，只挑最简单的，最便于小虫崽理解的。

    所以奈因得以听懂了他接下来的一句话：

    “如果没地方可去的话，接下来你就跟着我怎么样，别的不说，吃饱穿暖是绝对没问题的。”雌虫拍拍胸脯如此道。

    奈因捏了捏手里的照片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想从头回忆今天一开始时的遭遇，比如再做更多形象点的手势，让对方明白有一只会飞的虫子还在等他回家。

    可是等到真正被抱进怀里，靠在雌虫暖烘烘的胸膛上时，奈因的动作忽然就有了点卡壳。

    他睁大眼睛，呆呆地举着rou骨的残骸看他，就像时间在此刻也停止了罢。

    乱糟糟的灰发被手指细心地分开，连同打结的地方也被一根根梳理整齐，是从未有过的干净利落。

    “哎哟，我的小宝贝，你在看什么呢？”西恩见虫崽不说话，以为他是默认了，摸着他的头发，笑着逗他，“嘶，好香，有小虫味……“

    奈因颈间一痒，看着雌虫装模作样地在他无意溢散的信息素附近嗅闻，举止夸张到就好像在闻一块刚出炉的烤面包。

    虫崽顺着其的目光也仔细看自己，不出意外发现满身在泥地里蹭出来的脏污，眼睛不由瞪得更圆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虫喜欢泥土的味道，那种几乎能止住呼吸的冰冷潮湿，不过这感觉不坏。

    奈因把照片静悄悄攥成一团。

    他从来不知道有虫能有这么丰富的表情，大老鼠对他都是不假辞色的。

    “忘记以前那些不开心，以后我们一起生活吧！”

    奈因把照片塞进指缝里掐握。

    “那既然这样决定了，我现在就给你取个新名字怎么样？嗯……等一下哈，我觉得这件重要的事情一定要慎重考虑。”雌虫忙前忙后。

    这是一个非常会自言自语的虫子。

    他只是在说，不需要回答。

    奈因喜欢这样，所以他开始在这里生活。

    于是，收养关系就在几句话之间不费力气地敲定，应有的手续办完之后，奈因被有远见的雌虫提前圈定了范围。

    对他来说是换了个地方住，对别的虫来说就是他有了主，从此打上了私有的印。

    但奈因并不知道这些，也无所察觉。

    在他得以有机会坐在室外晒着太阳闻小花的时候，就不会去想以前被困在屋室内扣着墙皮数窟窿的日子。

    这个时候，西恩总是会在不近不远的地方静悄悄地守护着他的雄崽，有时目光会不经意间停留在他的身后，产生难以调转的滞意。

    把奈因带进他生活中的原因，他对别人可以说，凭借一嘴混出来的油腔滑调，什么都可以说。

    无非那些老套子，突发奇想，怜悯心起，再或者关乎眼缘什么的。

    但对自己不可以，西恩注视着和树丛下的小动物玩得正欢的虫崽，平直的视线再次向最后方延伸。

    特别是在青天白日之下的时候。

    天真烂漫的小虫崽甩着他的小尾钩和这个荒芜星球少见的生灵追逐嬉戏，粗长的尾节引得一众飞兽跟着翘尾追逐。

    它拍打地面，一次又一下，掷地有声，年纪尚幼就已经展露出了不俗的天赋。

    西恩面上的笑意还在维持，贴在裤口的手心却已汗湿，半晌后才略显晕眩地抬起，捂住半边脸，杂乱的心绪甚至让他呼吸不能。

    归根到底是他展露了一条有生命力的，灵巧尾钩。

    潜力十足。

    敏感的小雄虫对目光总是能若有所察，但这时候，他从不主动抬头，仍旧继续执着于手边的事。

    论专注度，奈因远胜于很多虫。

    时间无知无觉地过去，或许在一段时间之后，他会忘记欺负过他的大老鼠，忘记把他扔在这里的两只雌虫，忘记常常攥在手心里的照片，变成一只当地的普通小雄虫。

    但或许之所以是或许，总有原因的。

    有一天，印消失了。

    奈因贴着墙根走近家门的时候，差点被一堆蔓延开的草莓果酱绊倒。

    雌虫过于年轻，又过于狂妄，总想着去争取不属于他的东西。

    无关其他，他有一只会做气息屏蔽的雄崽崽，而别的虫也想要。

    第一次亲眼直面这个，奈因的小触角颤得厉害，他矮下身形，眼神迷茫地用尖尖碰了碰对方冰冷的脸。

    随后他不再茫然。

    奈因抬起头来，鲜红的眼睛像干掉的血块，映出西恩青灰的脸。

    不是因为一动不动就死掉了，他能“看”到消散掉的精神力波动，剥夺干净生机。

    奈因把垂在地上的湿漉漉尾钩重新抱在怀里，晃着睫毛吸了几口苦锈味。

    根本不用推他叫他，什么声音都不用发出，因为他就是死了。

    屏住呼吸后，奈因就像来时一样，把身体贴在墙根，缓慢地移动着。

    他不再比划闭着眼睛的虫看不懂的手势。

    他在心底和尸体，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