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危卵之下（宫变二） (第2/2页)

人，心中既是不定，又何必自寻烦恼。”

    我未料到艄公竟有如此身手，正欲带四哥退后，不想阮子都手中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似是难以置信，上前几步望着艄公，连出鞘的锈刀都未放在眼里。

    我蹙眉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四哥亦是觉出荒诞，却见阮子都眸间泛红，竟是跪倒在地。

    他膝行至艄公面前，唇畔翁动，说，“师父。”

    此声将出，我与四哥都是一惊，阮子都的师父，不就是身死多年的季长陵。

    此时艄公已将锈刀收回，他摘下斗笠，赫然是张满是刀疤的脸，阮子都望之惊目震颤，欲要往前，艄公却侧身不受他的礼。

    “我说过你若入世，便不必再叫我师父。”

    阮子都眸中带泪，摇头说，“教养之恩，子都此生不忘。”

    艄公大笑，连说，“不敢。”

    他刀尖指向院门，声音亦是染上怒意，“你既寻了好差事，便无需再尊我教诲，我如今只是穆家仆人，主人让我送公子出府，我便是要与你为敌。”

    阮子都僵住身，便听艄公道，“季长陵早就死在宫中，你若想动公子，不若斩下我的头颅，也好去向那燕贼邀功。”

    阮子都俯跪在地，指尖亦是陷入泥中，艄公未再看他，只是说，“你若认我，便承我遗志，此生不得违逆公子，若是不认，便用我教你的剑法斩我于此，也好全了你所寻的大道。”

    锈刀下方是阮子都华发，艄公布衣仍是破旧。

    我想起往日他在小厨房外说起故事，便是从补丁那里掏出铜钱，一钱一钱数过，叫府上小厮买酒与他。

    季长陵是醉揽花鬓的风月人，我不知他如何变成这般，如今想来，清栩宫画中皆是柔情，小叔既是不在了，季长陵便也殁在了宫墙中。

    若要说来，不过是哀莫大过心死。

    我听到阮子都似是哭了，可笑他入府便是为寻季长陵。

    季长陵说他画中无我，想来也是说错，阮子都御笔之下，从来都没有任何人。

    他说要带我走，也不过是因着顾钰。

    院外那声音仍在催促，我未等到阮子都的答案，便被秦氏拉进房中。

    秦氏面上寡淡，将收拾好的细软交于我，让我跟着四哥走，又从妆匣拿出一方锦盒，叫我莫要弄丢了。

    她卧房此刻乱糟糟的，寝榻被掀开，下方赫然是密道入口。

    见我抿唇看着她，她便讥笑道，“怎么，不想走，想留下来给我陪葬？我福薄，可受不起文氏公子的大礼。”

    我未恼她刻薄言语，只是拉着她的袖衫，我说秦姨娘，你不走么。

    她似是怔了怔，见我面上不像作假，便将我的手甩开。

    “我是死士，只尊主人命令，他们要进来了，密道下方两处出口，一道是去城外，另一道是去宫中，怀安会带着你，大人让你自己选，若选城外，便好生离京活下去吧。”

    说罢她将身上华服扎紧，葱白的手腕纤细，是婉约闺中女子，见我还不动作，便让四哥带我下去。

    我最后一眼看她，便是娟丽若影，似风回散。

    女儿忠气节，虽是柔春白雪，却也是巾帼芳魂。

    密道昏暗，只有一碗油灯，四哥走在我前，肩膀颤动，我知他哭了，他一直拉着我的手，未再回首看一眼。

    背后未有人跟上来，我知艄公与秦氏，恐都葬身燕侯手中，我未再想阮子都，只是依着本能往前走。

    天下之大，我已无家可回，秦氏让我好生活着，可城外不是我的归途。

    我拉住四哥的手，说四哥，送我去宫中可好。

    你带我到出口，便拿盘缠去西岭，我有要事交于你，武卫营总兵就在那处，你在西岭等我，我定会去找你。

    四哥未回话，只是顿了顿，转身继续拉着我往前，直到眼前开阔，钻入一处洞xue，我方听到他说。

    “阿娘说了，要寸步不离你，汝安，我比你年长，也是穆家人，我知你在想什么，我母亲是穆家死士，我亦是一样，宫中那人虽未生我，却教养我数年，他也是我的父亲。”

    是了，危卵之下，爹爹尚在宫中受制于人，我与四哥皆为人子，又怎会生出苟活之心。

    更何况我穆家上下，从不做那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