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断崖 (第1/1页)

    马车冒着瓢泼夜雨，沿着崎岖山路缓缓驶离暮云庄。随行护送的，是半年前庄主收留的两名弟子，张凡与李义。

    张凡为人圆融，入庄不久便与众人交好；李义则沈默寡言，像块木讷的顽石。两人虽入门晚，但年岁长於顾希安。顾希安依着礼数，仍尊称两位一声师兄。

    顾希安蜷缩在车厢内，瘦弱的身架随着马车颠簸摇晃。李义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沈默着。暮云庄盘踞山巅，云雾缭绕，唯有一条险窄山径下通外界。此刻连夜赶路，右侧是光秃山壁，左侧则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万丈深渊。车外雨声咆哮，张凡驾着马，雨水和泥泞侵Sh了车帘，将这方寸之地封锁成一片模糊的Y影。

    顾希安抚弄着怀中「断云」冰冷的刀鞘，试图压下心底那GU如毒蛇啮咬般的不安。即便有师兄护送，但「庄内有J细」的念头，始终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马车猛地一顿，剧烈的震荡将顾希安狠狠抛向车壁。

    「出了何事？」顾希安立刻问道。

    车窗外传来张凡急促的呼喊：「不好！车轮陷进泥窝子里了，马儿拉不动！李义，快下来瞧瞧，莫不是石块楔住了轮轴！」

    「来了。」李义应了一声，掀帘而出。

    车门帘被轻轻掀开，随即又合上，车内复归Si寂。厢内光线极暗，顾希安正yu探身察看，那过於敏锐的耳力，却在喧嚣雨声中，捕捉到了张凡那冷彻心扉的低语。

    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与歉疚，语气却透着决绝：

    「师弟，莫怪我……你得Si在这儿。」

    那一瞬间，顾希安只觉遍T生凉，通身血Ye彷佛凝结成冰。他心口似被巨石擂中，一下又一下，撞击得隐隐发痛。

    果然，这庄子里……生了家贼。

    电光火石间，张凡猛地拉开了车门，右手如鹰爪般直取顾希安怀中的「断云」！

    顾希安虽然双腿残疾，但求生之志与守护家传遗物的血X在刹那间爆发。他喉间溢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Si命护住怀中的「断云」。两人的拉扯惊动了拉车的驽马，马儿负痛嘶鸣，猛地发狂前冲。

    木头碎裂的酸倒声在雨中炸响，车身急速倾斜。车外传来李义惊恐的尖叫：「师兄快跳！马车要翻下去了！」

    张凡脸sE铁青，眼见已无法在顷刻间夺刀，只得愤恨不甘地咒骂一声，纵身跃出车厢，避开了倾覆之势。

    失去平衡的马车随即连人带马，直直冲向那漆黑的深渊。

    马车侧倾，车身在碎石地上剧烈磨蹭，爆出刺耳的划破声。一侧木轮已然悬空，在暴风雨中绝望地空转。

    顾希安自知大限将至，若再无作为，此处便是他的葬身之地。他顾不得那双形同虚设的残腿，双臂发狠地撑起残躯，指尖SiSi抠进木地板的缝隙，挣扎着向车门爬去。然而，天不从人。就在他指尖触及车门边缘的一刹，车身猛然一轻。

    轰隆——！

    马车撞断了一旁枯朽的护栏，发出木头崩裂的巨响，随即如同一块沈重的巨石，轰然坠入那无底的黑暗之中。

    翻滚、撞击、混着泥浆的雨水如海啸般将他淹没。

    马车在跌落中支离破碎，木屑纷飞。在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後，顾希安被巨大的力道甩出车厢，重重地摔在了一处堆满烂泥和碎石的斜坡上。

    剧痛如火，灼烧着他的肋骨与肩膀，唯有那双废腿依旧冷冰冰地毫无知觉。他咳出了一口腥甜的血沫，任由暴雨拍打脸颊。泥浆与鲜血模糊了视线，他试图挪动，每一寸肌理却都在痛苦嘶喊。

    意识逐渐涣散，但他那修长的手指，依然SiSi扣着「断云」。这是他对家族最後的承诺，也是他唯一的凭藉。

    模糊中，他想起了母亲。母亲为他取名「希安」，是盼他此生康健平安，没想到，他这条命竟要断送在这冷雨寒谷之中，何其讽刺。

    意识如同cHa0水般退去，冰冷的雨水渗入他的衣衫，带走了最後一丝温度。

    就在他即将沈入永恒的黑暗前，视线的余光中，忽地掠过一点不寻常的影迹。在这鬼哭神嚎的暴雨夜，在那深谷之处，竟出现了一把伞。那伞sE极淡，在漆黑的谷底犹如一抹清冷的月光，又似一点孤傲的残雪。撑伞之人身姿纤秀，正从幽冥深处，一步一步、缓缓而来。

    是救赎？还是索命的恶鬼？

    顾希安想看清那人的面容，可眼皮沈重如山。伞影最终定格在他身旁，带来一缕不属於这尘世的清香。

    是谁？这个问题在顾希安脑中盘旋，随後，无边的黑暗彻底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