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民谣低y (第1/1页)

    天刚蒙蒙亮，村子还笼在一片薄雾里，像被雪压出的沉默。叶霜背着画具，走在通往田边的小路上，脚下的雪已经结了薄冰，每一步都带着细碎的裂声。她昨晚没睡好，脑子里全是那幅烧掉的画，还有舅舅Y沉的脸。她摇摇头，试图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今天她得去田边画一幅地主家的水塘，说是要送给外村的亲戚，她不敢耽误。

    田野空荡荡的，远处的殒地隐在雾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她找了个高点放下画具，正准备铺开纸，一阵低低的哼唱从不远处飘来，像风吹过枯草的声音。她愣了一下，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田埂边，手里拿着镰刀割草。

    是桑苇。

    她穿着那件灰蓝sE的粗布衣，头巾松松地裹着，露出一截脖颈，被晨风吹得有些红。她低着头，专心割草，嘴里哼着一首村里的民谣，声音低沉而悠长，像溪水流过石头，带着点说不出的哀婉。叶霜听过这调子，小时候村里的nV人常在田边唱，说是唱给殒地的风听，免得它带走人的魂。

    「殒地风吹过，草枯人不留，魂归山脚下，声咽雪中头……」桑苇的声音断断续续，被风撕得有些模糊，可叶霜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她站在原地，忘了动，手里的炭笔悬在半空，像被那声音g住了魂。

    桑苇似乎没注意到她，继续割草，手上的动作慢而稳。她的身影瘦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折的柴，却有种说不出的韧劲。叶霜看着她，心里涌上一GU怪怪的感觉，像昨晚烧画时的那团火，又像田里的雾，抓不住又散不开。

    她正想转身离开，桑苇忽然抬头，目光撞上她的。桑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嘴角弯成一个温柔的弧度。「是你啊。」她放下镰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又来画画？」

    叶霜点了点头，没多说什麽。她不习惯跟人聊天，尤其是桑苇这种笑起来让她心跳乱的人。她低头铺开画纸，假装专心磨墨，可眼角还是忍不住瞥过去。

    桑苇走近了几步，手里拿着一块煮熟的玉米，h澄澄的，还冒着热气。她递过来，声音轻得像风。「给你，早上煮的，暖暖手。」

    叶霜愣住，看着那块玉米，喉咙里像堵了什麽。她不习惯被人这样对待，村里人要麽冷眼看她，要麽背後说她怪，这种简单的温暖让她有点无措。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手指碰到桑苇的手时，又是一阵烫。她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桑苇没在意她的冷淡，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磨墨。「你画什麽？还是殒地？」她问，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不是，水塘。」叶霜回了一句，开始在纸上g线。她画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要把心里的乱抖出去。水塘的轮廓渐渐成型，边上的枯芦苇歪斜着，像一群低头沉默的人。

    桑苇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低声哼起那首民谣。她的声音像一条细线，绕着叶霜的笔尖转，让她画着画着就慢了下来。她偷瞄了一眼桑苇，发现她正盯着画纸，眼睛亮亮的，像藏了什麽。

    「你画的东西都像活的。」桑苇忽然说，声音里带着点赞叹，「b我见过的水塘还真。」

    叶霜手一顿，炭笔在纸上留下一道歪线。她没想到桑苇会这麽说，心里像被什麽轻轻戳了一下。她低声回：「你的声音也像。」

    话一出口，她就後悔了。这是什麽乱七八糟的回答？她脸一热，赶紧低头假装画画，手指却抖得握不住笔。桑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声低低的，像风吹过草尖。

    「真的吗？」桑苇歪着头看她，眼睛弯成月牙，「没人这麽说过我。」

    叶霜没敢抬头，心跳得像擂鼓。她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说那句话，更不知道桑苇为什麽笑得那麽好看。她咬紧牙，b自己专心画，可脑子里全是那声民谣，像风一样绕着她转。

    桑苇没再打扰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我得回去了，还有活儿。」她说着，转身要走，却忽然咳了几声，低头捂住嘴。叶霜听见那声咳嗽，抬头看过去，看到桑苇的手帕从袖子里滑出一角，上面好像有点暗红。

    「你没事吧？」叶霜脱口而出，声音b她预想的急。

    桑苇回头，笑着摇摇头。「没事，就是冷。」她把手帕塞回袖子，抱起割好的草，走进雾里。她的背影渐渐模糊，像画纸上没画完的线。

    叶霜看着她离开，手里的炭笔攥得更紧。那块玉米还在她怀里，热气透过棉衣传进来，让她心口暖得有些疼。她低头继续画，可水塘边的芦苇不知怎麽的，多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桑苇蹲在那儿的样子。

    她停下笔，盯着那影子看了许久。耳边的民谣好像还在响，低沉而哀婉，像殒地的风。她忽然觉得，这声音，这画，好像都在说着什麽她听不懂的话。

    田野另一头，桑苇走着走着，又咳了几声。她停下来，靠着一棵枯树喘气，手帕摊开时，暗红的血迹更明显了。她皱了皱眉，把手帕r0u成一团塞进袖子，脸上的笑却没散。

    雾越来越浓，像要把这村子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