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完美标本 (第1/1页)

    学校的心理辅导像一场冗长而虚伪的过场戏。

    老师的话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嗡嗡作响。闻笙盯着对方不断开合的嘴，只清晰地闻到了空气中消毒水混着廉价香薰的味道，和他母亲身上的有些相似。

    一种同样的虚伪。

    闻笙面无表情地听完所有的劝慰和警告，终於被允许回家。

    闻笙推开家门，家里的空气是粘稠的，烟味、隔夜饭菜的馊味和一种劣质香水的甜腻，搅拌在一起。客厅里灯光昏h，母亲和一个陌生男人陷在沙发里，像两滩软泥。脚边，绿sE的啤酒瓶七歪八扭，像刚经历了一场溃败。

    “哟，回来了？”母亲闻静抬眼瞥见他，脸上殷勤的笑瞬间收起，转化为一种不耐烦的驱赶，“厨房有剩饭，自己热了吃。没事就回你屋写作业去，别在这儿碍眼。”

    闻笙垂着眼，一声不吭地走向厨房。所谓的剩饭，不过是些冰冷的油渍。他端着碗，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房间，身後传来闻静压低却清晰的抱怨：“……丧着个脸，跟讨债鬼一样。”

    他关上门，却没有落锁。将饭碗随手放在桌上，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客厅的调笑声和电视嘈杂是完美的掩护，他需要这点噪音来填满房间的Si寂。

    就在这时，男人拔高的嗓音穿透门板，x1引了他：“……所以说，领养的就是养不熟！那nV人当初非要从孤儿院弄个同岁的回来，说是要陪小哲，Ga0到後来说什麽他只不过是小哲的替身，这可能一样吗？”

    闻笙的呼x1骤然屏住。

    “陈寂那小子，看着挺像回事，成绩好，弹琴好，其实taMadE就是个Si人！那疯nV人现在天天对着他发神经，嫌他不够像Si去的儿子……妈的，家里乌烟瘴气，老子出来透口气都他妈是罪过！”

    门板的冰凉，透过校服，渗进脊椎。

    陈寂。

    领养。

    替代品。

    几个词，像冰冷的针，JiNg准地紮进了他记忆里所有关於陈寂的画面。

    天台上那个冷静评估他生Si的影子，瞬间在这些词语中坍缩再重塑——不再是一个纯粹的怪物，而是一个被囚禁在完美标本箱里更悲哀的存在。

    一种近乎战栗的明悟，顺着脊椎爬升。

    “原来如此……”闻笙在心里想着。

    原来那副完美的皮囊，是世界为他量身定做的囚笼。他们都被至亲之人亲手雕刻成了扭曲的样子。

    一种找到病友般的扭曲亲切感，混杂着“我倒要看看你病到什麽程度”的探究yu，SiSi地抓住了他。

    好奇，在这一刻变质为一种非他不可的黑暗使命感。

    他想亲自验证，必须亲眼看看，这个“替代品”的假面之下，究竟藏着了些什麽。

    於是闻笙付诸了行动。

    放学後，他鬼使神差地跟在了陈寂身後。

    陈寂一如往常的出了校门，闻笙就躲在墙角，看着陈寂转身走进了学校後巷。

    那里经常有流浪猫出没。

    闻笙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他连忙几步跟了上去。他听见巷子里传来微弱的婴儿喊叫声，接下来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奇异的想法浮现在他的脑海当中，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巷子尽头，陈寂背对着他，站直了身T，夕yAn将他身影拉得极长。在他脚下，是一团尚在轻微cH0U搐的橘sE毛团。空气中弥漫着新鲜而浓烈的铁锈味，几乎盖过了垃圾桶的腐臭。

    闻笙的胃部一阵翻搅，生理X的恶心猛地窜上喉咙。他SiSi捂住嘴。

    可就在这强烈的厌恶之中，一种更尖锐的情绪破土而出——是了，就是这样！这才是剥开那层完美表皮後，最真实、最ch11u0的真相！那平静弹琴的手指，沾着温热血W的样子，b他想像的还要……相称。

    当陈寂从巷子里走出去时，他已经将手上沾染到的血渍清理乾净了。

    闻笙强压下作呕的冲动，颤抖着拿出手机。现场只留下一只流浪猫血r0U模糊的屍T与地上那一滩血迹，对着猫屍T拍了一张相片後随即逃离了後巷。

    闻笙的心脏仍在狂跳。

    不是後怕的心悸，是一种难言的兴奋後，肾上激素飙升的心跳加速。

    近几日学校附近频繁看见流浪猫的屍T，万万没想到这nVe猫的凶手竟然距离自己这麽近……

    他没有回家，而是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将那张血腥照片通过一个临时注册的匿名号码，发到了陈寂的手机上。

    附言：

    【明晚七点，音乐教室。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