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对不起 (第1/1页)

    我讨厌「正确」。

    因为所谓「正确」的事，从来不等於对，更不是正义，更不代表心甘情愿。

    「是、是，您说得对，这是我们的疏失，非常抱歉……是，我明白造成了您的困扰，我们这边会再检讨……是……您说……」

    电话那头的怒火没有停歇，我所能做的，只有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那些话早已无法真正进入我的耳朵。反正也不是我的错，不是我闯的祸。

    我只是刚好接到这通电话，刚好站在这摊烂事的正中央。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永远要为不属於你的过错低头，替不属於你的责任道歉。

    不为什麽，只为了生活下去。

    「辛苦你了，绫濑。」

    电话一挂，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上司久野美咲便拍了拍我的肩。

    她是个不错的上司，虽然偶尔不近人情，但从不提出无理要求，对部下算得上T恤。

    我笑得得T：「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不是问题，这份T面的笑容，也不该用来对抗她。

    我们开发部本来就常与客户对接，这种情况早已见怪不怪。没人会放在心上，除了那个接起电话、站在暴风中心的人。

    再加上今天正逢生理期，腹部闷痛、情绪不稳，回到座位後也难以平静。

    待办事项一项接一项，得回的电话、要写的草案堆得像山高。就算今天处理完了，明天也只是堆新的而已。

    所以下班一走出公司，我便一边前往车站，一边拨出那通电话。

    偶尔依赖他一下，应该也没关系吧——他总是那麽T谅我。

    「麻由？这时间打来，真稀奇啊。」

    「伶人……」

    听到他一如往常的声音，我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他是我生活中仅有的平稳感。

    「其实，我有个请求。你今晚可以来我家陪我吗？或者，我去你那边也行。」

    「……怎麽突然？」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我几乎可以想像他露出困惑的表情。

    「说来话长……你现在不方便？」

    「……抱歉。」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迟疑。

    「今天刚好要加班，我们团队的程式码出了问题，月底就要交件了，现在正在集T排查……我可能得忙到大半夜。」

    「这样啊……」

    我穿过闸口，走上月台。新宿的下班人cHa0依旧汹涌，像是永远不会停下的洪流。

    肚子还在痛，下肢酸软。每走一步，像是踩在空气里。

    「我知道了。我们假日再见面吧，辛苦你了，伶人。」

    「真的很抱歉，麻由。如果你有什麽事想说，先传讯息给我，我有空会马上回。」

    「嗯……晚安，伶人。我Ai你。」

    「我也Ai你，晚安。」

    我站在月台与平交道的交界，恍惚地听着广播与乘客的抱怨声交错而来。

    「各位乘客您好。刚才接获通报，在○○站附近，有乘客与列车发生接触事故。本列车将临时停靠△△站并暂停行驶。关於何时恢复运行，我们将透过车内广播另行通知。对列车延误造成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歉意。

    说了又怎样？

    一句又一句的「对不起」，究竟有什麽用？

    如果谁都没有错，那麽，谁该为我们的委屈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