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雨夜 (第2/2页)

更艰难的是承受真相…”

    站在一旁的凯亚看到，克利普斯老爷此时正凝望着自己，用他那双温柔而悲悯的眸子，一瞬便又涣散了。

    迪卢克发觉自己掌心的热度正在逐渐流失，父亲扭曲的面容和痛苦的呻吟让他再也无法说出更多……

    在大雨来临之前，迪卢克亲手杀死了克利普斯，而遭受邪力反噬的他，注定只能化作无形的尘埃。

    狂风和雷鸣如期到来，暴雨仿佛是为了悼念克利普斯老爷，要洗净这可怖的罪恶。

    什么都没剩下。

    同来的其他人被凯亚派回骑士团报告，自己留下一匹马，他必须把迪卢克带会晨曦酒庄。

    迎着暴风雨疾行，凯亚搂紧了怀里的人，迪卢克好像只剩下一具空壳，灵魂连同那终结父亲的那一剑，一起碎掉了。

    “迪卢克？”凯亚叫他的名字，透过雨雾，怀里的人低着头，头发因为雨水无力地垂落，褪了色一样变得黯淡。

    没有得到回答，暴雨雷鸣中只有嘈杂的马蹄声。

    他自觉应该为迪卢克分担这份痛苦，但“棋子”的自我意识让他明白，“感同身受”只会变成多年来欺骗与虚伪的延续。

    真诚和幸福，对自己而言是不能兼得的。阴谋早已在身后铺开，他从没逃得出去。

    而此刻，他也不打算再逃。

    终于抵达晨曦酒庄，等候的女仆们立刻前来搀扶狼狈的二人。

    “先带他去换身衣服。”凯亚把人交过去。

    迪卢克却意外地推开了女仆的手，喃喃道：“我自己来。”

    凯亚目送他拖着一身的水渍踱上了楼梯，曾经亲密的爱人变得陌生而遥远。

    “我也自己来。”凯亚苦笑着对女仆说。

    屋外的雨没有停的架势，无情地拍打着窗户，迪卢克在黑暗的房间里站了不知道多久，麻木看着脚下的积水越来越多。直到敲门声将他叫醒。

    “我可以进来吗？”

    门被打开，看到迪卢克的那一刻，逃避的想法又跳出来，如果继续装作无辜地待在这里，他还是莱艮芬德家的义子，还是迪卢克的爱人。

    “迪卢克，接下来我说的话，认真听……”

    但是，克利普斯的死已经将他推到了深渊边上，凝视他的黑暗让他无处遁形。幸福吗？那种东西或许在“父亲”死于邪力时，就不可能存在了。

    那么…只剩下真诚或许还有得选…

    凯亚发现，原来人眼中的火焰是这样爆发的，像是闪烁的星子，聚成不可遏制的烈焰，灼烧着人的视线和身体。那双眼睛曾许多次被自己点燃，曾经是yuhuo，现在却是陌生而骇人的熊熊怒火。

    火焰中银光一闪，凯亚下意识地反应迅速，堪堪架住迪卢克的剑身，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近在咫尺：“你到底是什么人？！”迪卢克干哑的嗓音嘶吼着，下一剑已经换了方向继续刺过来。

    凯亚顺势接剑，一个格挡，迪卢克气息不稳，被逼回到窗边。

    坎瑞亚安插在蒙德的棋子？这样的描述他已经不想再重复第二次。

    两个人沉默地对峙，迪卢克杵着剑大口地喘气，接二连三的真实压得他弯下身去。

    那双眼睛却不妥协地盯着凯亚，咬着牙：“十几年，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能你不相信，但不是全部……”凯亚沉声说道，“如果那么不甘，就杀了我。”

    他的剑锋，一直都是配合着迪卢克的攻势而出，永远都是配合默契，永远知道他的下一剑会命中敌人的哪出弱点。

    两人缠斗在一起，凌厉的剑光交错，长剑低鸣，对对手的熟悉却让他们难分上下。

    恨意也好，坦诚也罢，出剑的那一刻，饱含的是十足十的决心。唯有全力一战，才能不被罪恶感吞没。

    当脆弱的冰凌涌向炽热的火焰，空中爆出强烈的飓风，房间瞬时被毁坏得破烂不堪。

    迪卢克扬剑一扫，火鸟长啸，还来不及熟练元素之力的凯亚被掀翻到走廊上，所幸有栏杆挡着，还不至于掉到一楼去。

    凯亚支起身子，脸上一股guntang的液体顺着脸颊淌下来，摸上去，眼罩已经被砍破，底下是鲜血染红的眼眸。

    迪卢克站在远处，露出复杂的神情，xiele气似的将剑扔向一边。

    “你走吧。”迪卢克声音又低又轻，却清晰地传到凯亚的耳朵里，说完便在狼藉的屋子里席地坐下，默默地低着头，像是把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

    凯亚捂住受伤的右眼，不顾血不停地从指尖溢出来，依靠模糊的视线望着再次被暗黑笼罩的迪卢克。

    “再见…”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一句话，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凯亚少爷，您伤得很重…”惊惧的女仆见他一身的血，小心地上前询问。

    “小伤，别担心。”凯亚扯起嘴角，今天还真是够狼狈的，“你们少爷在上面呢，照顾好他。”

    “可是…”

    凯亚不等她说下去，推开晨曦酒庄的大门，径直走向了沉沉的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