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元归真_白水归途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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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水归途 (第1/5页)

    雨,是在申时落下的。

    从昆明到滇南白水寨,要走三百里山路。长途客车在蜿蜒如龙的山道上缓行,窗外的景sE从城市的喧嚣渐次退去,变成了层峦叠嶂的山水。

    陈酆坐在车窗边,手里捧着一本《h帝内经》,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雨丝飘洒在窗上,模糊了视线。他看着窗外,心中默念着那些关於雨的诗句——

    北方的雨,是「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来得猛烈,去得乾脆,如同北地汉子的X情,豪爽而不拖泥带水。

    江南的雨,是「沾衣yuSh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温柔缠绵,如丝如缕,能把整个水乡都浸润成一幅水墨丹青。

    而云南的雨,却是「天街小雨润如sU,草sE遥看近却无」,细密如雾,轻盈如纱,落在身上不觉其Sh,但已浸透衣衫。这种雨,当地人叫它「蒙沙雨」,如同天地间悬着一层薄纱,把苍山洱海、梯田村寨都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

    车窗外,雨中的滇南山水若隐若现——

    远山如黛,层层叠叠,在雨雾中呈现出深深浅浅的墨sE,如同泼墨山水画。近处的梯田泛着青绿,水面映着天光,银亮一片。偶尔能看见一两栋吊脚楼,藏在竹林深处,炊烟从青瓦屋顶袅袅升起,在雨中散开,化为云雾的一部分。

    这就是滇南——不似北方那般「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苍茫壮阔,也不像江南那般「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秀丽JiNg致,而是带着一种「山sE空蒙雨亦奇」的灵秀之气,如同仙境,又如同梦境。

    陈酆的思绪,早已飞到了三百里外的白水寨,飞到了那栋青砖灰瓦的吊脚楼,飞到了外公的身边——虽然外公已经去世三个月了,但陈酆总觉得,外公还在那里等他。

    「少不入川,老不出蜀,」这是古人对蜀地的评价,说的是蜀中安逸,少年人去了容易消磨志气,老年人去了就不想离开。而云南,也有句俗语:「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但对陈酆来说,云南的雨不是Y郁,而是一种温柔的陪伴——就像外公在他耳边的叮咛,细碎而绵长。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陈酆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外公的脸——那是一张刻满风霜的脸,眼角的皱纹如同山间的G0u壑,但眼神永远温和,如同冬日暖yAn。外公很少笑,但每次陈酆回到白水寨,外公都会笑——那种发自内心的、欣慰的笑。

    「酆伢子回来啦?」外公会这样说,声音沙哑却温暖。

    然後外公会让他坐下,给他泡一杯苦丁茶——那是外公自己在山里采的,苦涩但清香,喝完後满口回甘。外公说,人生就像这茶,先苦後甘。

    可现在,再也喝不到外公泡的茶了。

    陈酆睁开眼,看着窗外的雨雾,眼眶有些发热。

    三个月前的那个深夜,电话响起时,陈酆正在昆明市中医院的值班室里翻阅《伤寒论》。电话那头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声音里带着哭腔:「酆伢子,你外公……走了。」

    那一瞬间,陈酆手中的书掉在了地上。

    书页翻开,正好是《辨太yAn病脉证并治》那一篇。书页上有外公的眉批,用毛笔写的蝇头小楷:「太yAn主表,表者,一身之藩篱也。邪之伤人,必先犯表。医者当知,治病如御敌,当守住门户,勿使邪入。」

    外公的字,苍劲有力,如同他的为人。

    陈酆连夜赶回白水寨,但已经来不及了。

    外公躺在吊脚楼的木床上,身上盖着外婆生前绣的百子图被单。被面上的孩童笑容灿烂,骑竹马、放风筝、捉迷藏……那是外婆花了三年绣成的,针脚细密如诗。

    可外公的脸,却平静得如同一潭古井——没有痛苦,没有不甘,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彷佛做了一个美梦。

    阿婆守在床边,手里捻着一串黑sE的兽骨念珠,嘴里念着陈酆听不懂的苗语经文。念珠在她枯槁的手指间滑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外公走得很安详,」阿婆说,声音沙哑如同山石摩擦,「临终前留了句话:让酆伢子好好当医生,莫走他这条路。」

    陈酆当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外公是医生,他也是医生,外公的路不就是他的路吗?

    直到三个月後的今天,陈酆收到阿婆的电报,才明白——外公留下的,不只是遗言,还有遗物。

    那封电报很简短,只有十五个字:「酆伢子速归。汝外公留物待取。勿迟。阿婆。」

    陈酆看到电报的时候,正在医院处理一个酒後斗殴导致肝破裂的患者。他当机立断,向主任请了假,连交接都没做,就买了最早一班回滇南的车票。

    主任挽留他:「小陈,你这一走,科里的工作谁来做?」

    陈酆没有回答,只是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穿了两年的白大褂。

    他知道,有些东西,b工作更重要。

    车子在傍晚时分到达白骨岭。

    司机按了按喇叭,转头对陈酆说:「小夥子,前面山路塌了,车过不去。去白水寨的话,你得自己走进去。」

    陈酆点点头,提起行李下了车。

    行李不多,一个帆布背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一套银针外公当年送给他的、还有那本已经翻旧了的《h帝内经》。

    他站在白骨岭的石碑前,深x1了一口气。

    雨还在下,但已经变成了毛毛细雨,落在脸上,凉凉的,却不刺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那是野生的茉莉,开在山间,无人采摘,自开自落。

    白骨岭,是进入白水寨的必经之路。

    这段山道长约三里,两侧悬崖陡峭,常年云雾缭绕。当地有句俗谚:「白骨岭上白骨多,生人过此莫高歌。」

    传说这里在明朝时是苗疆与中原的边界,打过无数场仗。朝廷的官军想要进入苗疆「开化」蛮夷,苗人则要守住祖宗的土地。最惨烈的一次,是洪武年间,三万官军攻打白骨岭,与不到一万的苗族战士血战三天三夜。最终苗人守住了山道,但也几乎全军覆没。

    战後,白骨岭上屍横遍野,血水浸透了土地,连草木都不愿再生长。

    至今这条路上依然光秃秃的,只有一些扭曲的枯树,树g弯曲如蛇,枝桠张牙舞爪,在雨雾中如同鬼魅。

    陈酆踏上石板路。

    脚下的石板已经长满了青苔,Sh滑难行。他小心翼翼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雨水顺着衣领流进脖子,冰凉刺骨,但陈酆没有在意——他的心,早已飞到了白水寨。

    走了大约一刻钟,陈酆来到一堆乱石前。

    那堆乱石没有墓碑,没有封土,只是简单地堆在路边,上面长满了黑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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