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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脑键盘敲下Enter是所有大学生意志最薄弱的环节。作业结束在Deadline前的不应期，人类无法拒绝的油炸香酥鸡块，搭配融化的马斯卡彭芝士，构成了我无法拒绝的舍友，李载清——饭搭子再坏能有什么错，他不过是在同一时间内爱上不同的善男信女，事件本质的恶劣性，与我在不同菜盘子里挑挑拣拣的进食行为不分伯仲。

    小舅舅再度反对我的交友，他认为李载清和宋秀是一丘之貉。事实上，朴佑京是我最优秀的主角候选，如果他不是个忙着刷题提绩点参加导师组会的正常人，我想我会听小舅舅的话。

    可惜没有如果。

    我的外卖与夜宵密密麻麻是李载清的订单。

    我的选修与自习忙里忙外是宋秀的笔记。

    我任性地消费他们两人的好意，贩卖给一个消失在我手机的第三者：金道安的对象有钱吗，金道安查询银行的停款吗，金道安的杀青夜有他熟悉的男人吗，金道安在我向法院宣告失踪后，会因社死追上我TikTok粉丝数的零头吗。

    漫画里的贫困阶级，是可替代品。有钱的帅哥不好找，漂亮的穷光蛋满地跑。

    亲爱的金道安，当你不再把我拉黑，我已经加入了全秀负责的“种太阳”社会实践项目。孤儿院里也有五官条件不错的孩子，坦白说，选择几人资助而留下其他富家子弟的签名并非一件难事。收到资助的小孩们未来可能是检察官，是外卖员，是爱豆，是我家的底层小混混，我并不在意——再努力再幸运又如何，他们充其量还是资本家的高级打工仔。

    “去找你的朋友玩。”我听见自己这样面对过家家的孩子，“别理我。”

    因为我来孤儿院不是灌溉祖国的花朵，而是在寻找一头配种的猪。

    全秀不悦地讲：“李华，不喜欢孩子可以不报名义工，我不会降低你的测评分数。”

    “那你还不是默许我赠与金额，全老师。”我直视他：“也不喊我小朋友了，称谓倒是和金道安同频同调。”

    “李华，你不是这种人。”

    “我不是，你是？说起来，我嘱托载清家的侦探调查金道安恋情的时候，发现了一件蹊跷事。”我质问他，“全老师，道安哥的工作是你引进的不错，可你们工作期间从未闹掰。反倒是你，先以不满薪资为由，跳槽去了另一家摄影师团队——和之前的团队结仇那种。”

    “你为何要对我说谎，老师？”我说，“你是哪种人？”

    “你知道了。”

    全秀走上前，“你才知道。”

    “你去问金道安啊，宝贝。”全秀用一弯皎洁的笑照向我，“他会告诉你真相的。莫非你和他的关系，还不如我和他？”

    我为什么止不住发冷。

    我为什么要后退。

    我为什么感觉我的身体里爬进一条在梅树林潜伏已久的蛇，我能嗅到蛇皮的冷香，攀上我的rou体，浸泡我的记忆——我与我的梅花树流连，我竟没注意到梅树高大，树枝健硕，香薰有毒，蛇露出了猎物沉心美景而无暇自身的恶劣笑容，我没于他笼罩向下的阴影。

    “听听你养的小狗怎么汪汪叫。”大手插进我的头发，显示器挤进我的眼睛，“来，用我的手机给你的道安哥打个电话，你手抖得要接不住了......”

    “你看见我的聊天背景了。”

    “你是想问校服？初中部的，我们从那时就是同学。”

    “你光着屁股在厕所里叫得真yin荡，平时没少被朴家人玩吧......眼睛瞪得这样大，是在惊讶照片的清晰度吗？”

    “躲什么，哭得惨兮兮的，相机又不是我的。”

    “你猜是谁在指使这场霸凌？”

    “哦，还有金道安的钱包内页，照片也是这一系列哦......”

    “乱动，我让你动！”我的头皮又酸又痛，“外面全是和你初中年龄差不多的孩子，触目生情？还想重温一遍你的童年回忆？”

    “”呼救？逃跑？这次不害怕视频外传了？”

    “看来身体还是有反应的，快站起来啊，喊我哥哥。”

    “我还有很多谜团呢。”毒蛇的信子嗦进我泛红的眼周：“快来发现我，快来爱我。”

    “我的李华。”

    我连滚带爬地冲出院门，我呐喊司机的名字，我让司机开快点，我有急事。

    金道安这月拿到了一本三流杂志的刊面人物，他近期绝对在那家摄影棚拍摄。

    我要问他。

    我要喊家里人弄死全秀这个变态！

    “能不能再快点。”

    我耳边有金道安经纪人的叮咛，摄影师的调和，鼓风机对着他的狼尾呜呜歌唱——

    “停车——”

    我最后的视野是一辆直冲后座的无牌轿车，宋秀曾用的全管家手握着方向盘。

    他头上的一顶限量款鸭舌帽，是我今年送给全秀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