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等余声_活路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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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路 (第6/6页)

散了一点。

    「你刚刚在棚里说,」谢丝丝抬眼看他,「不想把命交给纸。」

    「辛哥嘴挺不严的阿。」沈既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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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他。」谢丝丝道,「是你们那棚的声音本来就大。」

    她看着他,语气b平时少了几分挖苦,多了几分认真:

    「我也是这麽想的。」

    她轻轻敲了一下名册:「以前我想——就算Si,也要Si在城头上,至少知道自己是替谁挡刀。

    今天我看着韩将军那颗头在盆里滚,我忽然明白——这里的人,替谁挡刀都说不清楚。」

    「朔庭来,说是替朝廷挡;朝廷砍,说是替天下挡。」她道

    「最後你问那些Si的人——你自己觉得你替谁Si?」

    她笑了一下:「大概没几个答得上来。」

    沈既行盯着名册上的一行行名字,半晌才开口:

    「那你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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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走。」谢丝丝说。

    她说得很乾脆:「不是今天、不是明天。哪天有机会,我就走。」

    「去哪?」沈既行问。

    「南边。」她道,「只要不是塞州,哪里都行。」

    她想了想,补了一句:「最好是雁回城那边,听说开铺子的人多,可能需要会算帐、会写字的。」

    这个愿望不大——不过是找个地方,写写帐,卖些东西,别再抄军报、抄名册。

    「那城里那些老小?」沈既行问。

    这个问题,在棚里时三牛也问过。

    谢丝丝沉默了片刻。

    「我爹那年Si前,在牢里写了一封信。」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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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他这辈子替边军运粮,算是为城里人做事。到最後,城里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是怎麽Si的。」

    她低头看着纸上的名字:「我不敢说我走了,城里的人就不重要。只是……」

    她抬眼看向他,语气里有一丝狠,也有一丝疲倦:

    「在这里,我替谁守,最後都可能只变成一行字。那我不如先替自己活一回。」

    【潜在同行者:谢丝丝。】

    【标记原因:对塞州军政彻底失去信任/存在即将被调往前线高危风险。】

    光幕在角落补了一句。

    「你呢?」谢丝丝问,「你打算怎样?」

    沈既行看着名册,看着辛无愧的名字,又看了一眼「候调」那栏。

    「我还在想。」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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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想多久?」谢丝丝盯着他,「等你的名字也上去?」

    她伸手,把名册往他那边推了一寸:「你今天从坑里爬上来,明天从城墙上活下来,後天从刑台旁边走过去。

    你以为你命大,其实只是还没轮到你被写。」

    这句话说得不好听,却很准。

    沈既行没有反驳。

    「你要是想走,」谢丝丝忽然说,「算我一个。」

    她说得很轻,好像是在要一块饼:

    「你去哪,我就带着帐本跟着。你写不了字的时候,我帮你写;你算不清账,我帮你算。总b在这里帮他们算谁该Si强。」

    她说完这一长串,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笑了笑:「你要是嫌我麻烦,当我没说。」

    沈既行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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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个月里,他只把她当成嘴快手快的文书差,有时顺手帮他抄抄东西,有时在训练场边拎着帐册骂人字写得像狗爬。

    今天才第一次看清——她b很多人看得清楚,也b很多人更早绝望。

    「不嫌。」他说。

    谢丝丝愣了一下:「什麽?」

    「不嫌麻烦。」他重复了一遍。

    她盯着他看了几息,嘴角忽然一g:「那你可别反悔。」

    说着,她把笔塞到他手里:「开始抄吧。再不抄完,那位百户醒过来要骂人。」

    沈既行低头。

    笔落在纸上,笔尖沾墨,一笔一画地把那些名字抄下去。

    手感跟白天抄圣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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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抄圣旨,他觉得自己像在替刀磨锋。

    现在抄名册,他觉得自己像在替未来的自己算一道题——这些名字里,哪一天会加上「沈既行」。

    他抄得很快,字却b平常更重,像每一笔都往下压了一点。

    抄到辛无愧那一列,他停了一瞬。

    【是否标记:高风险同袍。】

    光幕跳出一行。

    「标。」他在心里说。

    【已标记。】

    墨香一层层往上飘。

    抄完最後一行,谢丝丝把纸晾到一边,吹了吹:「行了,今晚我们替他们写完了要Si的人名,可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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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丝丝。」沈既行忽然叫她。

    「嗯?」她一边收笔一边应。

    「你刚说,」他慢慢道,「哪天有机会就走。」

    「对啊。」她说。

    「那你怎麽知道,什麽时候会有机会?」他问。

    谢丝丝愣了一瞬,歪头看他:「不知道啊。」

    她笑起来,那笑容反而b刚才轻松一些:

    「所以只能先打算。总b什麽都不想,等人来写我们名字强。」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走啦,回去睡。明天辛无愧还要你们跑圈,你要是被他看出你熬夜抄名册,他会骂我耽误你修练。」

    两人走出文书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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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还在,夜更深了,城上的更鼓慢了一点。

    回棚的路不长,却b白天走过任何一圈都重。

    谢丝丝在棚口停了一下,回头对他小声道:

    「沈既行。」

    「嗯?」

    「你今天说,不想把命交给纸。」她说

    「那以後就别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种名册上。」

    她指了指他x口:「最多,只能出现在你自己写的纸上。」

    说完,她拉开帘子,一头钻了进去。

    沈既行站在棚外,握了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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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心念变化:离开塞州意愿上升。】

    光幕冷冷标了一句。

    他没有回它,只把手放回x口。

    那张小纸片仍贴在那里,边角因为反覆摩挲而起了毛。

    纸下那一点热又往上顶了一寸,顶得他心口发麻。

    ——替谁活、替谁Si,这件事,不能永远让别人在纸上替他决定。

    这一晚,刑台上的血还没乾,风雪也没停。

    但从这一晚起,塞州城里,多了三个人,在心里悄悄朝城外看了一眼。

    一个叫沈既行,一个叫辛无愧,一个叫谢丝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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