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她开始删除我 (第1/1页)

    我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声音。

    不是她的声音。

    是——我的。

    我站在房间里，明明没有说话，

    却听见一句熟悉的语调，从墙壁里慢慢渗出来。

    「谢谢你们陪我这麽久。」

    那是我常在直播结尾说的话。

    我猛地转头。

    电脑没有开。

    手机萤幕是黑的。

    声音却在房间里继续。

    「之後，我会更稳定一点。」

    那语气温柔、安心、刚刚好。

    是观众最喜欢的那种。

    我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是只占据了我。

    她正在把我「常用的部分」，

    一段一段地cH0U走。

    墙上的时钟忽然卡住。

    秒针停在十二。

    不是坏掉。

    而是像被人按住。

    下一秒，手机震动。

    我低头一看，差点没站稳。

    通讯录里，有几个名字变成了空白。

    不是删除。

    不是黑名单。

    是——

    那个位置还在，

    但名字不见了。

    我点进其中一个。

    对话纪录还在。

    我发过的讯息、贴图、语音，一条条排列整齐。

    只是——

    对方的头像变成一个灰sE圆形。

    没有名字。

    像一个从来不存在的人。

    我颤着手打字。

    【你看得到我吗？】

    讯息送出。

    显示已读。

    却没有回覆。

    不是不想回。

    而是——

    没有对象可以回。

    空气忽然变冷。

    不是温度。

    是一种「被忽略」的冷。

    我忽然明白她在做什麽。

    她不是要杀我。

    不是要关我。

    她在让我——

    变成没有被需要的东西。

    镜子忽然发出一声细小的声音。

    「喀。」

    我转过头。

    镜子里的她，不知道什麽时候站了起来。

    她伸手，贴在镜面上。

    我也下意识伸手。

    我们的手，隔着一层像水一样的界线。

    「你看，」她轻声说，「处理得很乾净。」

    「很快就没有人会记得，

    这个房间原本是为两个人存在的。」

    我SiSi盯着她。

    「你怕我被看到。」我说。

    她的表情，第一次变得冰冷。

    「不是怕，」她纠正我，「是规避风险。」

    「当观众开始看到不该存在的东西，

    镜头就会开始质疑我。」

    她靠近了一点。

    「而我不能被质疑。」

    我忽然感觉到一阵刺痛。

    不是身T。

    是记忆。

    某一段画面，正在被cH0U走。

    我想不起来——

    第一次开直播时，我为什麽会那麽紧张。

    想不起来——

    是哪一个人，第一个叫了我的名字。

    那些不是大事。

    却是我「存在过」的证据。

    她在删的，不是我。

    是——

    我曾经是谁。

    我跪了下来。

    不是因为痛。

    是因为空。

    脑袋里，有一块地方变得很轻。

    轻到什麽都装不住。

    她低头看着我。

    「放心，」她说，「你不会完全消失。」

    「你会留下来，

    只是——」

    她微微一笑。

    「没有功能。」

    就在这时。

    我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她。

    不是我。

    是聊天室里，那些声音混在一起，

    像一个遥远、模糊的回音。

    【欸……】

    【我是不是忘了什麽】

    【刚刚是不是有两个人】

    她的表情，第一次裂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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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子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痕。

    她猛地抬头。

    「……不该这麽快。」

    我抬起头。

    那一瞬间，我忽然懂了。

    只要还有人记得你「曾经怪过」，

    你就还没有被完全删乾净。

    我慢慢站起来。

    即使我的名字正在消失。

    即使我的记忆在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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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有一样东西，她没办法立刻删掉。

    ——恐惧。

    而恐惧，

    是观众最难忘的东西。

    我对着镜子里的她，

    露出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笑。

    是——

    我不再想被留下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