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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少爷也要读书，少爷也要高考，少爷也会为不认识的美女辗转反侧，心动折腰。

    孟秋寒风杀了不少人的锐气。

    贺期从教学楼走出来，通直的走廊灌了一气穿堂风，凛冽地刮过单薄的蓝白校服，把少年的衣袖吹瘪，布料贴在身上，显得他像个瘦高的电线杆。

    他不太爱往人多的地方挤，便顺着学校的小路往校门口遛。贺期一步一脚踩着路灯投下的树影，心里盘算着偏爱的晚饭菜色，又不自觉开始想摸底考的时间，高三的快节奏拽得他整个人都发紧。那天，同桌捧着附加题名着原本，吊着眼皮猛读，奄奄一息表示自己马上要寄。贺期安抚他说不至于，但自己开口说话时有气无力，贺期承认，他心里也觉得自己迟早要疯。

    贺期拐出学校时，门口也早已人影稀稀，校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招摇的宾利，和这破破烂烂处处透着贫穷气息，但却是校史辉煌名校摇篮的省级高中格格不入。他走过去拉开车门，把书包放进后座，司机熟稔殷切地叫了声“小少爷”，还没等司机继续跟他搭话，贺期就抬手合上了车门。

    他敲了敲主驾车窗，看着自家司机瓦光锃亮的脑门，倏地说了句，我想喝奶茶。

    司机手忙脚乱：“这儿哪有你喝得惯的那几家啊？你不是总说这边的有一股鸡饲料味儿吗？”

    贺期沉默了片刻，丢下一句：“我今天就想喝鸡饲料奶茶。”说罢转身就走。

    他知道他家这位尽职尽责接了他十七年的司机大哥，一定会在原地等他，哪怕他去买奶茶的这一趟出走十万八千里，等他得道升天踩着七彩祥云回来的时候，这位大哥还会顶着他那灯泡般的脑壳，从车里探出头冲他笑，小少爷，咱回家吧？

    贺期沿着街道遛，大爷牵狗他也看看，大妈跳舞他也瞅瞅，终于站在奶茶店门口的时候，他却什么都不想喝。

    卖奶茶的小妹看到贺期，没主动开口给他介绍产品，反而拿起桌布擦拭营业台，眼都不夹他一下。这个地方的人就是这样，一批又一批的学生是带动他们这个小地方经济发展的动力，可被学业压得喘不上气的学生，也带来给这里无穷无尽的低迷气压。

    没有人愿意和死气沉沉，索然无味的掉书袋交流，而且还有可能是个一点就着的炸药包。

    贺期也沉默着，一遍一遍看着点单表，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想喝什么奶茶，只不过是找个借口放空，在这个处处是名校种子，处处都贴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标语的破烂地方，他贺期是不是少爷，是有着怎样生活的少爷，都没人关心。

    少爷也要读书，少爷也要高考，在考试面前少爷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麻薯芋泥奶茶，三分糖。”

    贺期抬头，身旁站了个人在点单，声音是清冽的，但长得温柔又美艳。含情目，罥烟眉，鼻梁挺翘，嘴唇湿润，睫毛纤长垂下，细长的手指拨弄着手机扫付款码。长发用鲨鱼夹挽在脑后，脖颈修长，在劣质灯光的照射下也显得白皙无瑕，像柄上好的如意。他好像根本不怕冷，里面穿了件单薄的白打底，外面披了件驼色风衣，细长的腰带堪堪系住腰身。

    注意到目光，他偏着头视线扫在贺期身上，眸光和声音一样清冷，可片刻又冲贺期笑，贺期突然觉得，他又像林黛玉又像俏晴雯。

    “要热的，两杯。”嗓音依旧是清冽的，但好像掺了点温热的水。

    等他拿了奶茶离开后，贺期才回过神，在奶茶小妹不耐烦的催促下，他也点了一杯麻薯芋泥奶茶。

    贺期走回宾利边上，拉开车门上去，司机大哥果不其然热切地发动了车，格式化但感情充沛地缀了句，“少爷，回家啦。”

    贺期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嘬着甜得发腻的麻薯又蓦然想起那个人，他不禁发现，这个人与这样一个地方格格不入，他出现在这里的任何地方都不合适。

    不论是林黛玉还是俏晴雯，怎么都不会从他的附加题里走出来和他一起买奶茶，贺期想着想着突然笑了。司机大哥喊了几声少爷，问他什么事这么开心。贺期说，我学疯了。司机安慰他不要太大压力，少爷成绩已经很好了，云云。

    贺期没再搭理，撑着侧脸看窗外，他确实是疯了，拿林黛玉和俏晴雯去形容一个男人。最离谱的是，形容一个人漂亮，他的脑子里居然只有十二金钗。曹先生半夜爬他床掐死他也不为过。

    司机一路将车开回了贺期家的别墅，贺期进门后看见他爸爸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贺期听见他爸叫着一个人“曼曼”。

    大概就是电话另一头的人了。贺期想，大概会是他下一个后妈。但他能给这个女人当几天乖儿子呢，贺期冷笑，按他爸那个风流成性的样子，可怜的女人被哄骗进门之后，很快就会被厌弃搁置，然后得到一笔不菲的封口费，再收拾行李搬出去，接着他爸再带另一个女人进门，揽着女人的肩膀让贺期喊“mama”。

    贺期有时候很庆幸自己亲妈死得早，不然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变成现在这样，他那柔软善良的mama会不会也和那些被赶出去的女人一样面目可憎。

    贺期没打扰正浓情蜜意的亲爹，自己拎着书包上了楼，默默地将餐桌上准备好的饭菜塞进嘴里，打发好自己胃，然后做题、背书、改错、整理，之后洗澡，上床睡觉。

    躺在床上，很快就双眼模糊，大脑混沌，接着就失去了意识。梦中有一个人轻轻抚摸他的额发，湿润的嘴唇亲吻他的脸颊，手在他背上有节奏地拍打。那人给贺期唱歌，声音清冽，迷蒙间贺期觉得这个人好熟悉，接着就开始失控，这个人把嘴贴到了他的嘴上，蹭了蹭，又开始咬，慢慢往下，贺期觉得腰上腹上都是火，然后浑身都被点燃，哼了两声，腰也软，腿也软，须臾是箭在弦上后的陡然放松，思绪都炸成星星点点的绒毛笼着他。

    贺期睁开眼，眼神迷茫不聚焦，内裤里黏糊糊的。他扶着头去毁灭罪证，心想自己确实是疯了。把内裤洗好挂在浴室的衣架上，天已破晓，贺期睡也不是，不睡又不想下楼吃早饭，只好坐在书桌前随手翻着书。

    好死不死又看到那些章回上的字眼“撕扇作千金一笑”，“潇湘子雅谑补余香”，贺期合上书，只觉得人要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