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 (第1/1页)

    1.

    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穿越到书里，是在银座一家咖啡馆听到老板娘提到“叶藏”的名字时。那时候我刚从祖父那里继承过来一笔巨额的财产，百感交杂之余瞥见一家咖啡馆，莫名产生了去喝一杯的念头。

    这也是我穿越过来的第二年，还未来得及巩固淡薄的亲情，世间便只剩我一人，再无措便也只能习惯了。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喝点什么，倒是倾诉欲占了上头，喝醉后堪称怪诞的说辞惹得老板娘不停地提及同样“有趣”的阿叶先生。

    阿叶？真是个普通的称呼。若不是旁边女招待如同偶遇梦中情人一般的表情，若非她言语中对他正直、机灵的描述，我根本不会多在意一点。

    银座、咖啡馆、叶藏、女人，众多关键点暗示着我穿越的可能，而这个猜想在我见到叶藏的瞬间得到了证实。

    不得不说，眼前这个人让我不得不认可书中“不可思议的美貌”这样的描写，他浑身散发着的阴郁与非人感，是证明其并非常人的关键证据，而当他说出诙谐的话语、扮演起小丑来，我才真正确定他的身份。

    “你就是老板娘口中的叶藏？”我假借喝醉的优势，推开黏上他嘘寒问暖的女招待，怀抱双臂，友善地问道。

    “有什么事呢？叫我阿叶就好。”不得不说，叶藏总是能巧妙地讨好所有人，即便面对初次见面的我。

    我让老板娘再上了两壶酒，撑着半边脸做出自认为帅气的表情：“请你喝，阿叶，我想和你做朋友。”

    我知道，囊中羞涩的叶藏不会拒绝我的好意，也正如我猜测的那般，他没有拒绝去我家做客。

    2.

    我开始庆幸自己的好运，不是上辈子本应下地狱却能重活一世这回事，也不光是白白获得几辈子花不完的遗产这件事，我指的是我有了赎回生命的机会，我想要拯救这个可怜的年轻人。

    也许还有那些受他牵连的女人。

    “阿叶，我可以供你读书，去读你喜欢的美术学校吧。”在叶藏喝多了哭诉着房子被卖、无人关照、没有钱、想要与常子殉情的时候，我说出了准备好的话。

    也许他不想透露那么多生活的难处，至少这对陌生人来说是相当僭越的话题。但也许是我温和的态度、鼓励的回复让他逐渐敞开心扉，也许是我本就通过书本明白了他的思想，他说出了不轻易说出的话，我也提前说出了我的。

    那夜，病弱醉酒、满脸红晕、眼角沾泪的少年仰起头望着我，嘴唇颤抖着，我想要吻上去，可是忍住了。

    若是放纵欲望，我又与那些女人有什么不同？她们深陷于苦难中，将希望与怜爱倾注在面前这个少年身上，却附带上了生活的重负，让脆弱敏感的他在期望的焦灼中挣扎，直到共同被压抑摧毁。

    叶藏在楼上来来回回走了半日，我想，他昨日应该很清醒。

    “悠一先生，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你不用有负担，就当是有钱人的癖好好了，无论你有没有成为伟大的画家，我都是你最忠实的观众！”

    “可是父亲那里……”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告诉他你真实的想法。”

    我手把手教他措辞，拍好了电报。发出去的那一刻，叶藏松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与代表权威与恐惧的父亲对峙，我也捏了把汗。

    “阿叶，你很聪明，不用讨好别人也可以快乐地活下去，至少在这里，我希望你脱下面具。”我带着他去后山顶上看夕阳。

    叶藏背对着我，红彤彤的光彩如小丑涂料一般染上他的嘴角，我分辨不清他的神态。

    “悠一先生，谢谢您。”待太阳完全下山后，他终于转身朝我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