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1/2页)

    威廉·帕克斯先生与我同岁，他身高近七尺，相貌堂堂，T型健硕，留着JiNg致的络腮胡子，他拥有英国和b利时国双重国籍。

    二十年前，我们同在剑桥大学读书。光绪二十一年，他来到大清国，受雇於英国皇家海运署，在苏州关负责监管轮货运输。而今，他被b利时通用银行相中，成为北京分行主管。五天前，他刚刚携家人抵达，搬进了东城的宅子。

    北京城中，官人，商人，文人齐聚。有人的地方儿就得有吃饭的地方儿。所以这座皇城之内，餐饮业兴隆。最能说明这一点的便是当时的八大楼，八大居和八大春。同春园儿属八大春之一，位於西单牌楼东南角儿，以烹饪苏州菜闻名。

    我邀请帕克斯先生旧友重聚，他盛情难却。我想让他尝一尝京城里苏州菜馆儿的手艺，便决定在同春园儿设宴款待他。我定了上等包间儿，点了几道特sE菜。我记得他喝不惯中国的白酒，所以自备了雷司令葡萄酒。

    帕克斯先生最大的优点就是准时。我站在同春园儿门口儿，看着手里的怀表，他果然踩点儿而来。我俩在寒暄中上楼落座，吩咐掌柜的上菜。夥计们端来了四道菜，J汁乾丝儿，响油鳝糊儿，水晶肴r0U和清炖蟹粉狮子头。我开了一瓶儿葡萄酒。

    我问他：「咱俩得有五六年没见了吧？」

    威廉说：「可不是，上一次见还是在…」

    他说到这儿就停下了，我知道他是不想g起我的伤心事儿，但是这话已经收不回去了。

    为了不让他尴尬，我接上说：「在约翰去世的时候。」

    他叹了一口气：「是啊，亲Ai的约翰。我就说，如果当初，他收到消息来这里找你，肯定不会是那个下场。」

    我劝他：「算了，往事何必再提。」

    我俩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又把二人的杯子满上。

    他问我说：「你还在为英国使馆工作嘛？」

    我告诉他：「我现在是自由身，可以为任何人工作。表面儿上我是一名翻译，实际上更像是一名掮客，一个中间人，帮助宾主双方愉快G0u通，促成生意往来。」

    他故作姿态地问：「那麽，你今天请我来是想为谁牵线搭桥儿呢？」

    我狡猾地回答：「就不能是因为老友儿重逢嘛。」

    我俩心照不宣地笑一笑，再乾一杯酒。

    我说：「我没想到你会接下这差事，更没想到你会搬到京城来。」

    他说：「是啊，我也没想到。当年在剑桥，你读政治经济，我读语言文学，结果你做了翻译，我却成了银行主管。如今，咱俩又在北京相聚。这世间的事儿就是这麽有趣儿啊。」

    我真诚地说：「若是你在京城有任何需要帮忙儿的地方儿，请尽管开口。」

    他问我：「这些年你一直住在这里嘛？」

    我回答：「是的。」

    他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前门外石头衚衕儿有家倚春堂？」

    我撇嘴道：「石头衚衕儿可不只有倚春堂，还有淑玉斋和庆yAn楼。」

    他笑着问：「你有没有相好儿的在那里呀？」

    我沈思片刻，然後说：「算起来，我好像很久没有逛过八大衚衕儿了。」

    他似乎不太相信：「想当年，你可是玩儿得最开的。怎麽，这是年纪大啦，有心无力啦。」

    我说：「我现在是既无力又无心，只想着再过几年就去做个隐士，每日读书写字儿，清闲快活。」

    他说：「怎麽，这麽多年你还是一个人？」

    我点头称是。

    他不理解：「清闲快活也要有人陪伴才好啊。」

    我说：「这世间，游戏享乐之人易得，难得的是真心伴侣。」

    他哼笑道：「这世间，哪儿有那麽多真心伴侣啊。」

    我对他说：「当我看到中国的皇帝谈到他的宠妃时的神态，我知道那一定是他心尖儿上的人。」

    他吃惊地问：「你见过中国的皇帝？」

    我骄傲地说：「我不但见过中国的皇帝，我还见过中国的皇太后。」

    他饶有兴趣地问：「我听说太后她老人家年近六旬，却依然美如仙nV儿，是不是真的？」

    我卖了一个关子：「是不是真的，等你亲眼得见，自己去判断不是更好嘛。」

    他皱着眉，瞧着我。

    我说：「你刚刚不是说，我请你吃饭一定另有所图嘛。你猜对啦，这事儿正好跟太后有关。」

    他猜到了大概：「难不成太后想要借款？」

    我说：「正是。」

    威廉不置可否：「借是可以借，只怕她无力偿还呐。如今，俄国控制东北三省，英法等国则手握江南五处海关，我看清政府也再拿不出什麽像样儿的东西来做抵押啦。」

    我往他跟前儿凑一凑：「我告诉你一个内幕消息，清政府准备自己修筑第一条铁路，预计北起京西卢G0u桥，南至汉口玉带门，这卢汉铁路的行车管理权就是绝佳的抵押物。」

    他问：「太后会肯嘛？」

    我说：「你把利息降低，期限延长，再承诺向朝廷提供修筑铁路的技术支持，你拿出诚意，他自觉不亏，便是一桩好买卖。」

    看到威廉若有所思，我接着说：「我再给你加个双保险，不知道你对前朝之事有多少了解啊。」

    他问：「你指的是？」

    我说：「当年乾隆皇帝有一位宠臣，更是一位巨贪。」

    他脱口而出：「和珅。」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