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第1/3页)

    从祭光塔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蒙蒙的细雨落在菲利克斯脸上，驱散了闷热浑浊的空气，却带不走烧灼般的刺痛感。

    他解开领口的扣子。因为心情不畅，动作难免有些粗暴，坚硬的衣领在脖颈间划出淡淡的红痕。

    秘书官跟在身边，对着菲利克斯被掌掴的侧脸欲言又止，试探着问：“您需要休息一下，整理仪容吗？”

    “不必。”

    菲利克斯下意识拒绝，察觉到秘书官闪烁的眼神，才反应过来。他旋动衣领纽扣，将一枚乳白色的宝石取下来，驱动储备魔法治愈脸上的痕迹。

    “现在情况如何？”菲利克斯边走边问，“派出去搜捕艾利克的小队，有新消息吗？”

    秘书官摇头：“已经确认艾利克离开国都，但行踪不明。目前每个城镇关卡都加强了守备，任何一处旅馆、医护所都在监管之下，无论他打算怎么回国，都不可能顺利离开边境。”

    “还是要谨慎些。”菲利克斯将使用完毕的宝石旋回原位，“放出流言，就说艾利克与魔鬼勾结，为西亚带来了灾难。前段时间出现的瘟疫，也与魔鬼现世有关。”

    秘书官问：“殿下的意思是……向民众公开塞拉贡皇储流亡西亚之事？”

    菲利克斯点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冷酷的地步。斜长的眼睫挂着细碎的雨水，瞳孔漠然空洞。

    “艾利克因内乱流亡西亚，与莉亚·卡特合作，盗窃人鱼之泪以及机密文件。莉亚·卡特作为费尔曼公爵的千金，自甘堕落成为魔女，不仅杀害了克里斯·瓦伦，还犯下通敌之罪。因此，卡特家族需要全面清查。”

    他念完这段话，问秘书官：“都听懂了吗？”

    秘书官愕然几秒，愣愣反问：“这是真的？”

    当然是假的。

    莉亚不可能帮一个敌国的强jianian犯重夺权势。也不会以如此高调愚蠢的方式杀死克里斯。

    可是事实重要吗？

    卡特家族必须灭亡。这是十几年前就敲定的结论。

    莉亚的魔女身份并不足以构建皇室吞吃卡特家族的理由。费尔曼虽然没用，但也有些狡猾的品性，今天可以放弃女儿求自保，明天就能翻旧事控诉皇室贪婪无情。皇帝下达的清查命令，如果强硬实行，指不定闹出什么琐碎的麻烦。

    菲利克斯是个完美主义者。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解决这一切，他就要把事情做得尽善尽美，无可挑剔。

    关押莉亚，控制费尔曼夫妇，放出不利于卡特家族的流言。然后，在魔女审判这一日，让所有人都看到莉亚的真面目；同时，秉承着光明正大的理由，对卡特家族亮出利刃。

    “动作要快。”

    菲利克斯吩咐道，“盯紧费尔曼，还有，继续限制南迪·佩罗的人身自由，不允许他和温洛进行接触。”

    他走到马车前，遇见了神情疲倦的大主教。

    “殿下。”这位老人语气虚弱，“我们已经在整个国都设下魔法禁制，抵御并攻击一切邪恶生物。魔鬼无法入侵这片土地，请您放心。”

    菲利克斯颔首俯身：“我代替我的父亲，向整个教廷致谢。”

    大主教摇头，满脸的遗憾痛惜：“如果可以的话，请放过温洛的性命，哪怕剥夺他的名字与身份……他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理应为教廷效力，学习更精湛的白魔法。”

    这些神职人员，也知道卡特家族要遭殃了。

    菲利克斯没什么表情，淡淡道：“温洛早已成年，不能称作孩子了。”

    他甚至恶毒地想到，温洛哪有资格进入神圣的教廷呢？一个和亲meimeiluanlun的男人，一个试图欺骗皇室、将meimei占为己有的家伙，凭什么安然无恙？

    现在莉亚受困于阴冷的塔底监狱，即将迎来身败名裂的死亡。温洛肯定很难过，终日受着灵魂的煎熬，制定营救meimei的计划——但没用的，整个棋局都布置好了。

    执棋的人，是菲利克斯。

    只有菲利克斯。

    ……

    回到皇宫后，他得到了皇帝的召见。

    西亚的皇帝也老了，老得眼角都是干枯的皱纹。见到菲利克斯，什么也没问，只说：“我以为动作不必这么快。不过，既然我已经把权力都交给了你，你就放手去做吧。处理好卡特家族的事，就该准备加冕仪式了。”

    菲利克斯并无欣喜之感：“请您放心。”

    皇帝打量着这个优秀又冷漠的继承者，缓缓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和利奥有什么矛盾，总之他被关了好几天，你也该消气了。放他出来吧，如果不喜欢他，以后给个远点儿的领地。”

    菲利克斯又点头：“好。”

    这对父子就此无话可说。

    皇帝摆了摆手，菲利克斯顺势告退。他没有前往利奥禁足的房间，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安静地洗漱沐浴，清除一切从莉亚身上沾染的气息。

    当他换好睡衣，躺在空荡荡的床上，眼前仿佛又闪过莉亚举着勺子非要喂药的画面。

    菲利。

    她呼唤他，声音柔软又多情。

    菲利，你要快点儿好起来呀……

    菲利克斯闭上眼睛。

    他已经推演出许多过往事件的真相。譬如为何会食物中毒，是因为莉亚给他下药。所用的药物，都是些影响精神的违禁品——她想要控制他。

    这两叁个月来，莉亚异乎寻常地展露爱意，然而她对他并没有爱。

    她只是借着相处的机会，搜集一些关键的制药材料，毛发啊血液之类的。同时，观测他服药以后的症状变化。

    多明显啊，这些细节。但凡涉猎过魔药制作，就能察觉她的意图。

    可惜菲利克斯以前过于轻视莉亚。

    因为轻视，所以沦为无知的傻子。

    因为傲慢，所以险些变成她的傀儡。

    直到最后，他知晓了所有的真相，决定杀死虚伪的魔女。

    他要杀死她。

    真真正正的……

    不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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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叁日后。

    当钟声敲醒湿冷的晨雾，祭光塔高耸的尖顶逐渐显露轮廓，披着白袍的神职者们跪在神像前，开始了冗长的祷告。

    而关押在塔底的莉亚，也终于见到了几张新鲜严肃的面孔。

    她们穿着同样保守的长裙，手里举着白蜡烛，用唱诗般的声音说道：“请随我们走吧，清除你身体的污垢与邪恶，迎接神的审判。”

    莉亚弯弯嘴角：“哦，听懂了，是要服侍我沐浴。”

    举着白蜡烛的修女们表情迟滞一瞬，很快掩饰了眼底的不满与鄙夷，只说：“污秽的身躯不能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