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穿越(12) (第4/4页)

半透明的暗影与克里斯提安都失去了行踪。不仅如此，横倒的枯g、突出的岩块、远方的天际，也都被晶亮的光辉染成了耀眼的银白sE。充满整个视野的银白光芒与橙红的火焰交缠叠合，不断地变化出各式各样奇异的图样，让我不禁惊讶得目瞪口呆。

    就在我被眼前奇幻的光影迷惑住的时候，於Y云覆盖下的暗淡天光又沉降下来，取代了如同梦境般的绚烂sE彩。

    然而我却没有完全回到现实之中。

    1

    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横倒着树g的地面突然大大地裂出了一道开口，b起方才像是透明光影般的火焰更加真实而浓郁的烈火熊熊地从裂口之中窜烧而上。黑烟弥漫四周，我几乎下意识地下後退了一步，伸出手来遮断燃烧中的烈焰，不过这如同血sE般浓郁的火仍旧没有引起任何温度的变化，彷佛是理所当然似的，我也没有在这黑烟漫布的情境之中闻到一丝呛鼻的烟味。

    我半眯着眼，从手臂上方看着原本是单纯林间空地的地方，发现於浓密的黑烟之中有个沉降而下的横倒影子。我不禁倒x1了一口气。

    「不！」

    我向前伸出的手抓不到任何东西，距离我十尺外的人影毫无窒碍地落入火焰之中。

    我忍不住伸手摀住双眼，然而飘浮於半空中的人影仍在我眼皮底下降至火焰底层。

    深sE的破旧长袍如同灰烬一般碎裂，透明白皙的肌肤熔化在火焰里，与血sE融合在一起。我不想看，可是我越是用力闭上双眼，眼前的景象就越是清晰。

    尽管我已用手摀住脸颊，灼烧中的幻像却仍透过我的手骨与眼皮不断地啃噬我的双眼，熔烧我的双颊，我忍不住疼痛得大声狂吼。

    我很清楚，克里斯提安．科奥瑟已经不存在於这个世间了。

    我不晓得经过了多久，裂口中的火焰才慢慢地消散而去。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跪倒在地，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目不转睛地盯着岩石底下的行囊。

    1

    就如同我才刚抵达这片空地那样，眼前的天空满布暗淡的Y云，像是碎屑般丛生而出的杂草散落於地，扎根於饱含Sh气的泥土之中，而深褐sE的泥地一路向前扩展，一直到突出的岩石下端处才终止。

    我真希望我刚刚只是稍微恍神作了一个可怕的白日梦，可是我心里却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那是现实中的一环。我不禁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可恨，不由得漠然地哼笑出声。

    我撑着膝盖慢慢地站起，这次真的朝着行囊的方向缓步走去。然而好似是刚睡醒那样，我的脚步显得有些虚浮，每向前踏出一步，我就得费力地站稳身T。像是一边用脚尖确认泥土的松软程度那般，我一步一步小心奕奕地走着，彷佛一个不注意我就会被突生的火焰围绕，甚至也跟着跌入不存在於此的地底深处。

    然而过去的残像终究也只是虚假的幻影罢了。

    我抛开幻象，抵达突出的岩石底下，将背在身上的行李放到那只被遗落的行囊旁边。我蹲下身来取出那些失去主人的物品，其中包含了一面封皮破旧的德文圣经，以及一把被包覆在粗麻布中的斧头。

    没有错，这是克里斯提安的东西。

    我摊开粗麻布，取出斧头，望向被擦出括痕的斧刃之处，忍不住伸手抚m0表面上数个凹陷的缺口。

    与克里斯提安同行的那段期间，他总是会在晚上休息的时候将这把刀刃早已磨顿的斧头取出，像是在细数着斧刃上的伤痕一般，一一以指尖抚拭，目不转睛地看着破败的刀身。

    我原先以为那是他很重要的物品，所以就算已不堪使用，他仍旧没有将它丢弃。不过我渐渐不这麽觉得了。

    虽然看起来像是很珍视似的轻抚着斧头，不过克里斯提安其实是藉着那刀刃的反光看着那斧镜之中破碎的自己，而滑过粗糙金属表面的手指却是试图抹去映照於自己脸上的那些凹凸不平的缺口。

    1

    克里斯提安就这样以残破的镜子看着自己，就如同要一再重复那天夜里的情境那般，对着禁忌的暗夜注视着自己的内心。

    这就是存在於克里斯提安身上的那GU莫名的异样感。尽管他或许是位向众人传道的修士，却默默地拒绝所有与上帝之间的连系，将自己层层包裹在黑夜的深处，唯一只注视着破碎镜面上的反光，看向那残像上布满伤痕的自己。

    也许向暗夜祈求力量的修士在世人眼中确实是个罪人，然而在我看来，他只不过就是克里斯提安．科奥瑟。

    我想他必定是在包容一切的关Ai之中成长起来的人吧！虽然皮肤因长期不安定的旅程而变得粗糙而乾燥，然而那刻印於眼瞳深处如孩童般不偏不倚的率直，以及毫无虚伪、全然信任的光采，要我相信他是位年岁未满二十的少年，我也能完全接受。

    这就是我所认识的克里斯提安．科奥瑟，率真而耿直的克里斯提安．科奥瑟。

    我拿起圣经与斧头，起身走向空地的中心之处，将斧头的手柄用力戳进泥土底部，将其稳稳地固定於地面上，以此作为克里斯提安的墓碑。

    我翻开圣经，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不过看到满是德文的文句，我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啧了舌。

    可恶，我对德文很不拿手啊！

    虽然日常简单的对话还不成问题，不过要就很吃力了。不管怎麽样，照着念应该就不会出太大的错误才是。

    我眯起眼睛，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拼揍着，慢慢地将单字连接成文句。

    1

    “InihmharLeben,…unddasLebenwardasLichtder…Mens.”

    天sE又变得更加暗淡了，水滴一点一点地落在泛h的扉页上，将文句晕染出溢散的轮廓。

    “UnddasLichtstinder…Finsternis,unddie…Finsternishatesnicht…erfasst.”

    手中的圣经变得又重又沉，视线也逐渐模糊了起来。连结成串的雨珠彷佛化作浓雾似的，就连透过Y云的光线也变得益发Y暗。

    我紧紧拿着圣经的手指被雨带走了温度，慢慢地开始颤抖，就连唇齿也越来越不听使唤。

    就算如此，我还是不停地念颂。

    尽管克里斯提安背负着罪孽，尽管他或许不见容於世人；尽管他的遭遇会是他本应承受的後果，尽管所有的人都遗忘了他的存在，我仍想为他祈祷。

    我会为他祈祷，为克里斯提安．科奥瑟祈祷。

    直到他的灵魂能够重新看见光，看见尽管存在於暗夜之中，也会如白昼、如日耀那般，闪动而美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