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栖居 (第1/2页)

    谢今朝与齐昀去了她友人的片场，取景地在邻市一处宗祠。

    是一场夜戏。谢今朝在学校时就给通讯录里的“＊”打过了招呼，没收到回复，他将这当做一种默许。

    近几天贺行知每晚都会回庭院，谢今朝因此没什么整夜自在的安眠，累极时迷迷糊糊入睡，天光稍亮就醒。与并不相熟的人分享同一张床，尽管空间足够，也是一种强自容忍的辛苦。

    人员走进走出，围绕着两个中心，导演和演员，而镜头又将他们紧密相连。身处其中的表演者转瞬间就从现实跳入某个场景之中，仿若踩到了一个并无实体的开关，离演员最近的那一个运动镜头紧跟着人物动线。

    一段在祠堂外跪拜，执剑而舞，断剑，再跪再拜的画面，女演员重复了五遍，大多没能拍完便被喊停了。直到演员显出了明显的脱力，主机位监视器旁的男人才道，“今晚最后一次。”

    机器、摄影师、其他人员复位，场记打板——

    女子穿了一身素色道袍样的服饰，随着她持剑起势，点、刺，仆步横扫，退步回抽，动作愈发连贯，布角翻飞在刃光之间。

    她做了最后一个单手腕花后两手相合，提膝托剑挂劈而出，戛然而止。

    演员颓然跪地，那种用剑时的凌劲骤然停寂，长闷地喘息，剑身被夹在纤细的指间而后脱落在地。

    这是断剑的动作。

    她深深叩首，镜头离得很近，大概是能看清瞳孔的移动，面部的颤抖。

    谢今朝与齐昀离他们的工作核心圈较远，他猜测这个特写记录了悲切的一张面容，极为细节的。

    导演喊了“CUT”。

    周边围绕的人们——演员助理、场务、摄影助理集中进场内，声音也热闹起来，那个女演员移动到导演所在的监视器边，稍作交谈后便在簇拥下离场休息了。

    “什么感觉？”齐昀问。

    谢今朝轻轻摇头，道，“这比平面拍摄要难得太多。”

    “齐昀，我对如何表演和应对这些高速、低速，或近或远的镜头根本一无所知。”

    齐昀用那种高深莫测的语气，“你现在是什么？”

    谢今朝：“呃，模特？”

    “不是，我问你现在，站在这里。”

    “现在吗？我是这场拍摄的旁观者，现场观众。”

    齐昀打了个响指，“没错。我需要的是一个在戏内的旁观者。”

    “或者说是闯入者。”

    “演员固然很好，他们能够将剧本里的情感用一种经过训练的面部和肢体动作表现出来。”

    “可我需要的不是表现，我需要的是一种自我流露的表达。”

    “当然，你有一个角色，他不是你，如果你要作他，就是一种表演而非真正真实的自我。”

    “但我不想看到模式化的把握，那种将文字中的情感转换为图像的技巧，不想看到表演出来的‘自然，。”

    “所以我宁愿寻找角色在现实中存在的假设，然后再选择让他进到故事里来。”

    谢今朝看着齐昀异常明亮的眼睛，诉说让她身上常在的懒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热切和喜悦。

    “你是想说保留人的天性，情感流露的本能，不用刻意非得假装出来，是吗？”

    齐昀自顾自看着谢今朝，用目光对他的样子做一种摹写，说，“你不用担心，对面部肌rou的控制你并不陌生。”

    “我只是希望你能进入这个故事，把一切的设定变成如果是你原来的样子。”

    “你大可以尝试做些非常规的表达，用你身为你的习惯和知觉，我会引导你的——面无表情也不要紧。不要去考虑镜头、灯光、一切。”

    谢今朝叹气，“幸好你拍的不是商业片，全当是你在做实验吧。”

    齐昀挽住谢今朝的手臂，“我拍电影本就是在做实验。”

    “所以你不要模仿，最好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非理性、非逻辑地做我的被拍摄对象，误闯进我的拍摄现场吧。”

    谢今朝从牛仔外套口袋里拿出烟盒，给齐昀点上火。

    “行吧，接下来去哪儿？”

    齐昀含着过滤嘴，“吃饭吧，饿了。”

    谢今朝看了眼手机上的数字，12:00。

    祠堂在山上，山间公路蜿蜒，尽管没什么车，齐昀开得也比上山时慢了很多，林子里时常有不知道什么鸟在叽喳叽喳地呼朋引伴。

    “最近已经有公司联系过你了吧？”

    谢今朝点头，“有的，不过我都以兼职做模特，还在上学推掉了。”

    “也许试着拍过你的片子，我就发现自己根本不适合从事这一行。”

    齐昀单手扶着方向盘，侧头看了谢今朝一眼，“有时候真搞不清你，上一刻还缺钱缺得四处奔波卖命，下一秒又好像漫无目的地原地打转似的。”

    谢今朝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