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檀岫】胡不归 (第1/1页)

    他已经厌倦了，天生早慧，七窍玲珑。对他来说，究竟是福是祸？

    整个家，整个村子都把筹码压在他身上。把他当做振兴檀家的一把利刃。

    是的，檀家，而非什么掩耳盗铃的云梦泽。

    作为先帝时期因党争而被迫迁徙的一族来说，其中不乏壮志难酬者，渴望家族再次繁荣昌荣。

    于是，他变成了那个最好的人选。

    无趣，无趣。

    他更喜欢叼着草根，在这些冥顽不灵的人面前晃来晃去，以吊儿郎当的姿态把他们气的瞠目结舌。

    所幸，他乏味单调的生活里，还有一丝澄明的亮色。

    二狗，二狗。

    只有他会这般唤他，不是檀岫，不是属于檀家的檀岫，而是仅属于他一人的二狗。

    他等不及去见他了。

    少年心事，总是会从眼角眉梢把秘密暴露无遗。

    可他终是棋差一招。

    被发现了。

    书院的夫子把他屡次翘课去和清晏私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当着村里所有长老的面剥得干干净净。

    于是，他们提出了一个诱人到令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参加科举，族长便做主将那傻小子许给你。”

    他答应了。

    他想，他也应当不会拒绝的吧？

    鬼使神差的，去见清晏时，他并未询问檀清晏的意见，只是语言不详的提起说亲这件事。

    他想，他自己果真也不是什么好人。

    可清晏总是要成家的，村子里，除了自己他还能选择谁呢？

    他一直这么自信着。

    直到立于金銮殿上。

    不用抬头，只听那熟悉的声线，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满盘皆输了。

    当状元的名号被套在他头上时，他在周围人的欢喜中，皲裂成尘。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果真分毫不差。

    从他起了贪念起，他就已经与他分道扬镳了。

    果不其然，随后赐婚的消息和家人一道被圣谕接进京城的消息相继而来。

    是威胁，是警告。

    也是赤裸裸的告诉他，从踏上这条仕途开始，他就把命运的主宰权拱手相让。

    他止不住的笑了，笑那些争破头来也想往里钻的人，更笑自己到头来，一无所有。泪水从眼眶里奔流而出时，他心道，原来自己也是会哭的。

    人人只道他是喜极而泣。

    公主，与状元。

    双喜临门。

    他却谢绝了堂客，关门闭锁。

    最终他还是没有娶公主。

    他耽误了一个，不能再耽误无辜的另一个。

    皇帝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到了句好，便为公主另择良婿。

    诏书颁布的时候，他远远的与公主打了个照面。

    只见她无悲无喜。似乎对于嫁给谁并不关心。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已经接受了被当做物件随意赏赐的现实。

    他远远的向她点头示意，她回以礼貌一笑。

    这一笑，使他又想起了清晏，他恍然发觉自己确实错的离谱。

    当族长以清晏为嘉奖望他考中状元，而他可鄙的接受时，又何尝不是把他当做随自己支配的物件来看的呢？

    他的府宅里再没有一株桂花。

    身上也再没有了桂花香。

    他不配。

    他从来不配。

    他负了他。

    他也终是自食恶果。

    从银朱到爵头，黯淡的又岂是那红？

    胡不归？胡不归。

    桂花凋尽，黯淡几人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