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在 (第2/2页)

能御之的洪流，所以呢，除了她，他别无居处。

    “王淑呀!你一定得参加我的葬礼!”

    向莺语说出这话时，王淑就知道两人不一样。

    她不要命，她很惜命。

    但两人可以成为朋友。

    葬礼上，向莺语的遗照挂在那里，笑着，牙齿在黑白相片里显得特别白，有一种不合时宜的健康。

    王淑一眼就看见了喻纯yAn。他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穿着黑衬衫，更显得消瘦，离那些哭泣的家属很远，仿佛那悲伤与他无关，手里那捧雪白的马蹄莲，盈白yu滴。

    喻纯yAn出了名的傲慢骄矜，风流失格，会场中有人认出了他，也没有人敢搭话。

    王淑走过去，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喻纯yAn不侧过头。

    “g嘛。”他不寒暄，直接地问。

    “她不喜欢马蹄莲，”王淑一口很规范的普通话，听不出方言、籍贯、口头禅这样的累赘，“她嫌它太素净，像假的。”

    “是她朋友吧。”

    “算是吧。”王淑的语气很谦和。

    “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之一。”

    “为什么你会这么她的发小可都在前面哭的正伤心呢。”王淑怀里捧着一束白sE铃兰，用暗红sE的、近乎凝血sE的防水纸裹着，是一种青涩的诡异感。

    王淑说话时，喻纯yAn的眼皮猛地一合，像是被强光刺到。

    太像了，她们的音sE不同，但吐字归音与字头音尾交待得是那样科学，不游离也不枝蔓。

    王淑说完，他才睁眼：“你们俩身上都有一GU让人厌恶的气息。”

    “你这句话可就，”王淑摇了摇头，仿佛在为什么人叹息，“世界那么大她只Ai你。”

    “Ai？”喻纯yAn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我从没承认过。”

    “我倒是不信她会谎报军情。”王淑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奉旨聊聊。”

    王淑问：“她出国那几个月是不是很多天南海北的人莫名其妙撩你。”

    “意思是他们都是奉旨撩我？”

    “是，她希望你能出轨变心，别让她那么头疼。”

    “发现我这种人也有底线她是不是气Si了。”

    “她不能再Si一遍，”王淑终于转向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Ai你很多年，半点不肯多透露，我和她算忘年交，也顶多知道了一个你的名字，她的发小更是一点不知道你的存在。知道那种贪婪的龙吗?坐在一大堆的金银财宝上面哼鼻子的恶龙?向莺语就属于这一类。”

    喻纯yAn被逗得露出苍白的笑，轻轻笑，仿佛在自言自语：“Ai吗，我连她喜欢什么花都不知道，她怎么会喜欢铃兰?我不了解她，而她也没有给我机会，Si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她是故意的……”

    “是，她是故意的，她的心，或许也就是这个世界作者的心事，暴露得太早、太明显了。”

    每每前半部缓慢而迷人，后半部分却忽然飞流直下，变得匆促急迫，以至于草草收场。似乎，在一阵开场白式的迂回之后，作家迫不及待地要奔向某个设想好的结尾，你能感觉到她要把底牌翻给你看的急切，像一个心不在焉要赶时间去下一个赌场的赌徒。

    “其实她这一生一步步算的都挺好的，随心而动的算计，你大概是她人生中少有算不准的变数，她觉得很有趣。”

    王淑从黑sE风衣的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过去。纸上是向莺语的字，飞扬跋扈的，像一群要挣脱纸面的鸟。

    是遗嘱。喻纯yAn参加过太多葬礼，也看过太多遗嘱，无外乎财产、分割、怨怼。他不希望自己有遗嘱，也不希望自己有葬礼。

    “‘如果是yAnyAn宝贝送来的，那我也可以喜欢康乃馨和马蹄莲。’”喻纯yAn低声念出来，他慢慢读着，突然人就愣住了。过了一会，他又笑了。

    他的目光从纸上抬起来，落回到王淑脸上。

    “她要把骨灰，撒一半进海里。”

    “这些热心的，天花乱坠的描述我b你先读。”

    “我也可以吗？”

    “可不是我教唆你的。”

    “是她，看我太不乖了才安排我的。”

    “更像是诅咒。”

    事情办得很利索。喻纯yAn的身后事，没有家族的人出面。一位姓李的律师约见了王淑，言辞客气，像在处理一笔不良资产。罗斯柴尔德家的大小姐，喻纯yAn的堂妹——伊丽莎白，王淑之前倒是经常见她——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可以看出他们是多愤怒，又有多迁怒王淑。

    王淑知道大家族在婚丧嫁娶方面的执着，或许永远都不会有任何族人去清扫喻纯yAn的墓碑，他们深信大地不会接受他残损的身T，上帝也不会接受他残损的灵魂。

    “王淑nV士？”律师递过大叠份文件，“喻先生的遗嘱很简单，委托您处理他的一半骨灰。这是授权书，这里是1477.5克的骨灰，我方已经JiNg准称重，这是过程书。”

    nV人叹气：“为什么是我。”

    律师嘴一cH0U，好像忍了许多话，好像知道许多事，最后只礼貌地笑。

    王淑开着车，副驾驶上放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盒子。材质很好，是小叶紫檀，m0上去温润，却又沉得硌手。她想，向莺语大概会喜欢这个。

    到了海弯，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王淑打开盒子，先是向莺语的，再是喻纯yAn的。她只是把两个盒子凑在一起，倾斜，让里面的东西混杂着，被风卷走，撒向灰sE的海面。

    骨灰这种东西，原来是这个样子的，没什么分量，风一吹就了无痕迹。

    她拿出口袋里的纸条，像个牧师般念诵：“此Ai归于海，散入长风。碧波为墓，寰宇为家。无碑无冢，却无处不在。”

    事情办完了。王淑拍了拍手，转身离开了海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