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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洒落在地上，散出好看的光斑。

    谢辉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随意活动了下因久视电脑而僵硬的颈椎。他伸了个懒腰，整个人就像被人抽了骨头般顺着椅背慢慢瘫倒下去，一只手抬起眼镜揉着眼睛，另一只手伸到椅子侧面去摸被他打入冷宫放在外套里的手机。

    “本市今日上午于泗晋区慈川路发生一起特大连锁车祸。致5死12伤，肇事司机已被控制…”手机锁屏页面上，弹出今天的新闻。

    是尹一辰公司那边，出事的地方估计堵得慌，他回家估计得晚了。谢辉这么想着，他姿势不变，目光下移。

    通知栏里挂着许多来自一个不认识的陌生固话的未接通知，层层叠叠地堆在那里，有点晃眼。

    谢辉心里无名地咯噔了一下，旋即回拨。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听上去年纪不大，却充满了疲惫。“喂，您好。这里是泗晋街道公安局。请问您是尹一丞家属么？”

    心跳加快，喉头发紧，口中略有点干涩。谢辉无法再回避内心那种不安的感觉，“是，我是他的对象。”他好像听见自己的声音擅自开了口。

    “嗯…您好，是这样的…我上午已经和尹一丞的母亲联系过了，尹一丞他…”那些声音好像又逐渐离他远去。

    恍然间，谢辉好似灵魂出窍。他好像看见一个呆呆的自己就这么坐在椅子上，胳膊无力地搭腿上，手里捏着仍然亮着屏幕的手机，眼神却飘向不知名的某处。他奋力地想控制着自己的四肢站起来，可凳子上的男人却始终无动于衷。

    在无法自如cao纵自己身体的无力感几乎让他相信这是一场梦时，他最终还是站起来了。

    双脚接触地面的实感令他恍然回神。

    赶到医院时，尹一丞的母亲已经在那里了。大部分较为紧急的问题都已经处理妥当，现在只等最后的结果。

    尹母站在那里，脸上透出精致妆容也遮掩不住的疲惫，她看向他，眼睛有点肿。

    谢辉迈步靠近，“小谢”，女人语气却还是平淡的，捏捏他的手，“他在那里，去看看吧。”

    谢辉打开门，他熟悉无比的那人便睡在那里。

    像是每天早上睁眼他就会看到的那样。很平静，很安详。只少了分血色，又多了分冰冷脆弱和疏离。

    他伸手去触碰他，仍是熟悉的触感，却不再有生命存留于世界所带来的温暖。他看着他身上的白布，却不愿去掀开直面他死前的痛苦。

    谢辉还是看着那熟悉的面容，试着再从更多自己看过的，没看过的角度，去牢牢记住那张朝夕相处的脸庞。

    他猜那人应是流了很多血，本就偏白的面容此刻更是白的吓人。

    泪水擅自离开结膜，滴落在地上。

    接下来的几天，谢辉只按部就班处理这突如其来的灾难，事故责任处理，火化，落葬——谢辉最终还是没能以伴侣的身份出席，只带着挚友的名分向世人表达自己的悼念。

    直到最后带着死亡证明去派出所销户时，尹一丞的身份证最终还是被收回销毁，谢辉仿佛才终于有一点生命流逝的实感。

    他心里还是只想当那人只是出了一个很长很长很忙很忙的差。

    忙到不给他打电话。

    久到再也不回家。

    谢辉再回到家中已是晚上，门口孤零零地放着一个快递，他俯下身查看，只见收件人处明晃晃地写着尹大公子。谢辉麻木地勾勾嘴角，抓起，开门，把东西扔到玄关柜上，最后拖沓着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本职是程序员，他所在的部门最近正和汇轩集团深度合作一个人工智能项目。这是一个能够模拟真实人类性格的陪伴型人工智能的开发，还在技术研发，并未到商用阶段。项目催得很紧，为了不被人取代，谢辉甚至连偶尔离开公司处理尹一丞的后事时都需要争分夺秒处理部门同事遇到的问题。

    谢辉刚刚接到通知，项目已经基本成型，可以准备试运行。他靠在墙上，思考良久，最终开口，“我这里有一组数据，可以先尝试做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