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正午画室 (第2/2页)


    我发着呆，把教授惹毛了，“周良，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回过来神，用不以为然的语气表达歉意：“抱歉，教授，我刚刚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艺术白痴是否无可拯救？”

    教授叹了口气，“艺术白痴并非无可拯救，真正无可救药的是三心二意的人，像你这个态度，在这条路上是走不远的。你原本是有天赋的，毁就毁在你的三心二意上，周良。”

    一向认为我是一块不可雕琢的顽石的教授竟然夸我有天赋，这可真难得，也许他是在用夸张的鼓励试图死马当成活马医？

    我问道：“教授怎么就看出我是三心二意的人呢？”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教授背过去手，摇了摇头，“你表现得够明显了。”

    难道是因为我看顾瑾瑜的次数太多了，被教授发现了？艺术家的眼光都是敏锐的，他发现不了才更奇怪呢。

    墙上的老式挂钟敲到了六点半，楼梯上准时传来上楼的声音，脚步声很重很急，可是想象这是一个年轻活力的身体，接着画室的门被推开了，圭显出现在正午画室的门口。

    “爷爷，我回来了！你们该下课了！”

    顾瑾瑜能得此良师，都是圭显在其中穿针引线，圭显是教授的孙子，他每天的乐趣就是为我们这些关在闷热画室的美术生开一扇下课的门。

    这栋小洋楼算是学区房，紧挨着我们高中，正午画室和圭显的家都在这里。圭显每天六点二十下完课，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从学校赶到小洋楼，很像乡村小学的打钟人，再没有比他更准时的下课铃了，或许准时是他的癖好。

    画室从5月份才装修好，晾了一个月甲醛才投入使用，教授之后和孙子搬到这边来住。6月开始集训对艺考生来说已经是很晚了，很多美术生都是在五月甚至更早就开始集训，只有少部分有天赋且渴慕成为教授的学生的人才有勇气等到现在。

    画室里的人个个都是未来的莫奈和梵高，唯独我是个劣等作品，天赋差却脸皮厚，画室开张的半个月里，我天天都来。

    怎么能不来呢？我可是交了钱的。虽然花的是顾温纶的钱。

    顾温纶并不像顾瑾瑜那般会为了维护父子关系而阻止第三人来亲近他们，相反他默许我接近顾瑾瑜并因此佩服我的勇气。

    “我的儿子我再了解不过了，他是变温动物，你知道变温动物的特点吗？”

    上周日，一个夏日凉爽的夜晚，我们在而顾瑾瑜不在的某间农家小院里，他轻摇蒲扇，为怀里的我扇凉，并漫不经心地问我。

    我前两天没接他的电话，由此欠下的惩罚，以嘴唇的肿胀而两清。

    我恹恹地坐着，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大脑里是混沌和浑浊的思绪。但不回答的话，好像又无事可做，我随口回答：“冷血，吃得少，得冬眠。”

    顾温纶捧着我的脸高兴地啄了两下，道：“言简意赅，字字珠玑。”

    “所以，你喜欢上了这样的人，会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顾温纶的眼神里竟然有幸灾乐祸，“你会获得无数次失望和心寒的机会。在我儿子那里，你的心将碎成千千万万片，到那时，你大可以来向我寻求安慰。我的怀抱永远向你敞开，我的小良。”他最近在读外国文学的作品，语气带着做作的翻译腔。

    我不以为然：“说自己儿子冷血，恐怕你才是世界上最冷血的爸爸吧。”

    “不，不，”顾温纶的唇在我的眉眼间流连忘返，“瑾瑜对我怀有一种畸形的感情，而你是矫正我们父子关系的良性催化剂，同时也是维系我们父子感情的纽带，没有人比你更合适这个角色了，这正是我爱你的原因啊小良。”

    我感到全身发冷，有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心脏涌向四肢，我被搅入一团由粉嫩的芙蓉和绿油的荷叶装饰的的沼泽中，当我惊觉自己被欺骗时，淤泥已经蔓延到我的胸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