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两个理由 (第2/2页)

束得如此平滑和轻易。他明白过来，对于沈云帆，十年前他们就彻底结束了，只有他才是那个企图留在原地，紧抓不放的人。

    这十年来，他的生命里只是徒然走过形形色色的男女，始终没有一个人真正停留，这副躯壳依然空空荡荡。

    但这种感慨只持续了一瞬间。无论如何，十年也是很长的一段时间，莫诚早就不再是那个一腔热忱爱着沈云帆的少年。沈云帆变了，他也一样面目全非。

    横店影视城，片场。

    赶了几天的进度之后，剧组难得按时收工，宋昱卸了妆就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小助理叶芸芸抓着件长外套追在宋昱身后：“宋老师，宋老师，您慢点呀！”

    她个矮腿短又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像个球在滚动，而后者在接近零度的冬天也只穿着件抓绒的卫衣和牛仔裤，看着真是又高又冷。

    “走那么急，还不看路，不怕地上有坑掉进去啊？”

    宋昱正盯着手机看，听了这阴阳怪气的一句，抬头一看，正是许泽。他们是大学校友，在学生会的宣传部里共事的时候成了朋友，他本科学的生命科学，许泽学的广播电视编导，比他高两届，毕业后先是在电视台工作了三年，前年受宋昱邀请，转型做了艺人经纪。

    许泽靠在保姆车边上，双手抱臂，接着挖苦他：“也不等等人小叶，怎么，仗着自己腿长欺负人家？”

    宋昱不着痕迹地把手机揣进裤兜：“你不是在上海吗？怎么突然过来了？”离杀青明明还有几天。

    “黎总让我来看住你，别出大乱子了。”

    宋昱轻轻一哂：“我能出什么乱子。”

    许泽长叹了一声，抛出一个不跟他计较的眼神：“咱们上车再说。”说完就冲小助理一扬下巴：“芸芸，今天你来开车。”

    叶芸芸知道这是许泽有事要跟宋昱说，不方便让外人听，所以提前把司机支走了，连忙乖巧地应了一声，绕过车头打开了驾驶座那侧的车门。

    白色的别克GL8离开停车场缓缓驶上了公路，暮色也逐渐笼罩在这座永不止息的城市上空。

    宋昱望着窗外的天空和飞快向后的护栏，手指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扶手，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倒是许泽沉不住气，侧身前倾：“我是真的搞不懂你，蒋陆找我好几次，都给我挡回去了，他们自己后院起火，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倒好，商量也不跟我商量一下，一起出柜这么离谱的方案你都同意了？搞得我现在这么被动，你怎么能这么擅作主张，这么自说自话？这圈咱还混不混了？”

    老友噼里啪啦一阵数落，宋昱脸上却没有什么反应，视线依旧落在窗外，淡淡道：“是我主动提的。”

    “不是，就算是你提的……等等，是你提的？”

    “对。”

    许泽整个人一下退出去老远：“你为什么要提这种方案？那动图是散出去了，可也不是没有其他弥补方案啊？！”

    宋昱转过头来：“什么方案？”

    “就说……就说莫诚性sao扰你啊！”所谓破鼓万人捶，他们再多捶这一下想必也不会引发质的差异。

    “你这叫落井下石。”

    “我这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许泽的语气虽然温和，但口吻已经严厉了起来：“宋昱啊，你不为公司想，你也为自己想想啊，你现在是上升期，哪经得起这种风波？你这同性绯闻才传出来两天，你新戏的制片人就给我打电话说投资方要换人，还有你粉丝，这两天差点没把我的微博号给举报炸了。”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知道出了柜的人都在娱乐圈什么待遇吗？影帝出了柜也只能坐冷板凳。”

    宋昱依旧波澜不惊：“嗯。”

    许泽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急了起来：“不是，我就不明白了，你要都知道，干啥非得往南墙撞呢？”

    “两个理由。”

    “说来听听？”

    “第一，我刚出道三年，超过七成粉丝都是寻踪神探播出后才关注的我，里面绝大部分又都是CP粉，就算莫诚深陷危机，我们也不能一百八十度掉转船头。”

    许泽点点头，示意他接着往下讲。

    “第二，我放不下莫诚。”宋昱平平淡淡地丢下了一个深水炸弹。

    “什……”许泽刚要开口，车子就猛地一个急刹车，要不是安全带拴住，他差点整个人从座位上飞出去。

    “对不起啊宋老师，许老师，我刚没注意前面的红灯。”小助理连声道歉。

    “你开你的，大人说话少听。”许泽嘱咐了一句又飞快转回来，紧紧扒在宋昱那侧的扶手上：“你放不下莫诚？什么意思？”

    宋昱眼皮一抬：“字面意思。”

    许泽满脸不可思议：“莫诚是个来者不拒，男女通吃的渣男你知道吧？那爆料绝大多数都是真的，好几个炮友我都认识，他浑身上下除了脸长得帅身材还可以，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地方？”

    宋昱丝毫不为所动：“我也不知道。”

    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车子从商业街开过，商铺招牌上的霓虹灯光射进车内，在昏暗的环境中勾勒出宋昱侧脸犀利的线条。只有这种时候，你才能发现，宋昱长着一张多么严峻的脸，额头饱满光洁，下接高挺笔直细窄的鼻梁，鼻梁两侧的眼窝则深深凹陷下去，下巴瘦窄尖削，脸上就没有一处是柔和的。当宋昱抿嘴不笑的时候，他看上去比屋大维的雕塑还要冷酷无情。

    “好，就算你真的喜欢他，可是他现在都有要结婚的女友了，你难道要去做小三？宋昱啊宋昱，你可不是这种人。”

    宋昱挑眉：“他不是还没有结婚吗？”

    “这……这……”许泽被他呛得说不出话来。这就是宋昱最气人的地方，他仿佛一个没有情绪波动的机器人，爆了绯闻丢了新戏也丝毫不受影响，该干嘛干嘛，别人却快被他气到心脏病发。

    “那你让我怎么做人？”许泽硬的不行，只好软下来，“我怎么跟黎总交代啊？你这棵摇钱树要有什么闪失，她不得把我皮扒了。”

    “黎总哪有你说的这么可怕。”

    “那是对你！”宋昱的工作室下属于黎思晨的“辰星晨意娱乐“，因此许泽虽然是对宋昱负责，但顶头上司却是黎思晨，后者是个极端看脸星人，当初把宋昱签进公司就是因为宋昱的颜值在众多广告男模里一骑绝尘，被黎思晨一眼相中。

    许泽没好气地说：“你什么也不用解释，黎总看着你的脸就自动消气了，我们这种普通人哪有这种福分。”

    “我也没有那么值钱，摇钱树更谈不上，黎总那边我会去汇报的，轮不到你担责任。”

    话说这份上，许泽也知道自己无法扭转宋昱的决定了，他干脆也扭开头去，不再多嘴，心里却万分懊悔起来。

    宋昱第二次栽进莫诚这条阴沟，他作为宋昱的经纪人兼朋友，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当初首映式的时候，宋昱就对莫诚非常冷淡，剧方提议捆绑炒作，宋昱也并不情愿。他明明就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的不对劲，却还劝宋昱跟莫诚继续合作。现在想想，宋昱感情经历单薄，莫诚却是个手段老辣的海王，让他们一起炒CP，这不是把羊往狼嘴里送吗？现在说什么都晚了。